“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陛下,而我,我老实告诉你吧,光荣是远不止一个名词的。”
“可是你拿一个名词来代表的,总必有一种或是几种的品性,例如坐在那边玩纸牌的贝科哈殿下,他给予这个名词的定义就跟你给的定义全不相同了。”
夫琳听见这话笑起来,这才稍觉舒适,因为她不喜欢严肃的谈话,特别是碰到抽象的理论。“你这话一点不错,陛下。我想对于这一个名词,他殿下和我的观念不相同,也如你陛下和我的观念不相同一样。”
“哦!”国王颇觉有趣地说道,“那么贝科哈也曾尝试劝诱你去接受他那样的解释吗?”
夫琳脸红起来,拿她的扇子拍拍自己的膝头。“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呢!”
“不是这个意思吗?我想是的吧。可是你也无须介意,亲爱的。这是那位官爷的一种老脾气——我要爱谁他总跟着我来的。”
夫琳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来。“你要爱谁他总跟着你?我的天。陛下!听你这么说来,好像你不知爱过多少人了!”
“以前的爱都是虚假的,直到你来我方才专心属意在一个女人——唔,夫琳,到底——”
“这还不是一样的?你也不用说了,你把这件事当做家常便饭了!”说着她把头翘了一翘,把个傲慢的侧影去朝着他。
察理笑起来。“我有时几乎要想,你对我有点儿——真正只有一点点——你生气的时候是最美丽的,你有全世界上最可爱的鼻子——”
“哦,真的么,陛下?”她不能拒绝这样的恭维,立即转过身向他微笑起来。
可是察理突然向屋里瞥过一眼,喃喃地发起牢骚来。“哦,我的天,古尔丹又来对我演讲战争了!赶紧!咱们进这儿来吧!”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引进一道门里去,随手将门关了起来。那间房是黑的,只有从水面反射进来的一点月光,可是他领着她走了过去,又进入另外一间房里了。
“好了!”他一边把第二重门也关起来,一边说道,“他决不会跟我们到这里来的!”
“可是那个小人倒也很好,你为什么不肯跟他谈话呢?”
“这有什么用处呀?我已跟他说过一千次了。英国跟荷兰已经在作战,别的没有什么可说的。舰队已经在海上了,即使你整个法国的好小人都跑了来,我也没有办法将它撤回啊。到这儿来吧——”
夫琳疑惑地将他瞟了一眼,因为每次他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要发生同样的事情。可是经过一会儿犹豫,她就走到窗口去站在他的身边了。察理伸过一条手臂搂住夫琳的腰,两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了一刻。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将她搂紧起来去亲她的嘴。
夫琳忍受着,却没有反应,她的手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身体挺得硬绷绷,她的嘴唇是冰冷而被动的。他呢,两条手臂儿越搂越紧,用嘴将她的嘴唇拼命掀开,一时间情欲大炽,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了。这次他心里很有把握,以为一定能将她挑动起来,使她对他的情欲跟自己的一般强烈。
“夫琳,夫琳。”他喃喃地说道,声音之间显出他已有点情急了,“你亲亲我呀。不要再转什么念头了——不要当这就是恶事,忘记了自己吧——什么都忘记了吧,让我给你看一个人的快乐能到怎样的程度——”
“陛下!”
她有点惊慌,就开始对他推阻,将自己的脊背竭力往后弓,试图要挣脱他的搂抱。可是他的身体随着压过来。他的手和嘴在那里**乱碰。“哦,夫琳,你再也不能推开我了——我已经等了你两年了——我不能永远等下去的——我爱你,夫琳,我可以发誓。我实在爱你!我不会伤害你的,亲爱的——求求你——求求你——”
他说他爱她,那是真的,他爱她的美,爱她那一种纯然女性的娇羞,知道她一定能够使他称心快意。但他并不能算真正爱她,也同他对其他任何女人一样,而且他仍旧当她是假正经,借此有所要挟的。原来他不但对女人的观念如此,对其他生活上的一切观念也莫不皆然。他的自利主义是靠玩世主义来掩护的。
“陛下!”她又喊起来,这时她是真正吃了惊吓了,因为她从来不曾想到他的气力会有这么大,自己会有这么容易受他的强迫。
可是他没有听见,他的手已经将她那件低领口衫子拉下来,露了她的肩膀,又将她拼命地搂紧,仿佛要将她的身体同自己成一个一般。她从来没有见他激动得这么狂妄,因而愈加恐怖了,因为她的情绪不能同他相吻合,却奔向一个相反的极端。于是她觉得惶恐,觉得厌恶,突然对他怀恨起来了。
随即她对着他的肩膊交叉起两条臂膀,将他拼命地推,同时发出一种哭声的急叫:“陛下,放我走罢!”说着她就迸出眼泪来。
他也就马上停手,将身子挺立起来,骤然一下子放开她,使她差点失去重心栽倒在地上。他僵立在那黑暗里,毫无动静,她要不是听见他的呼吸声,就要当是自己独个人在那里了。她转身走开,仍旧呜呜咽咽地啜泣着,那声音虽然很低,却存心让他听见,使他能懊悔刚才的行为,同时也要使他心里明白,并非单是她这边开罪了他,他也实在使她受委屈了,她所以要如此做作,是因为现在已经有些怕他要恼火。
这样僵持的时间好像很久,然后他终于说起话来。“对不起,夫琳。我不知道我是这么被讨厌的。”
夫琳急忙转了身子。“哦,陛下!你不要这么想吧!你当然不让人厌恶!不过我如果依从了你,我就失去了我身上惟一有价值的一件东西。一个女人纵然失身给一个皇帝,也同样得不到别人原谅的,你总知道,这是你母亲说的话。”
“我的母亲和我的想法不一定一样,对于这桩事情的理解自然更不相同了。你实话对我说吧,夫琳:你究竟是要什么东西?我已经对你说在先,现在只能对你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除了结婚。”
夫琳的声音非常之清脆。“那么,陛下,你就绝不可能得到我了,因为除了结婚之外,我这身体是无论如何都决不能给人的。”
此刻他背窗站着,他的脸也是在黑暗里,她不能看到他脸上迅速闪过一种愤怒的神情。“总有这一天。”他用一种柔缓的声音说道,“我等着看见你的面容丑陋,这才甘心情愿去求别人。”说着他马上掠过她,走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