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琥珀(上) > 第十五章(第2页)

第十五章(第2页)

“一个月了,先生。”

“一个月了,好家伙!你对这个古老尊严的法律学院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吗?你以前犯规过许多次,我都在你父亲面上给你遮盖了,这次可是再也不能姑息了,不过我也仍顾及梅戈爵士的面子,不然我要将你送进监狱去受教训。现在我把你开除,从此别再见我。那个家伙你得在一小时内把她带出去!”

“知道了,先生,谢谢你,先生。”

门开了。“我有句话要告诉你,朋友——你们年纪轻轻玩婊子是没有别的好处的,就只有决斗、吵架和养私生子而已,再见!”那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琥珀等了一会,然后开了房门。“哦,梅戈,都怪我害你被开除了!”

说着她就哭起来了,可是梅戈赶紧跑过来把她搂在怀里。“喂,喂,宝贝儿!你见了什么鬼啊!我们正好把这鬼地方摆脱了。来吧,现在戴上你的帽子,穿上你的褂子,我们就去找好住处。”

他们在一家叫箍儿葡萄馆的公寓找到两个房间,地点是在舰队街岔出的圣克莱门胡同里,那地方就在城门外,属于新开辟的较时髦的西区。德鲁雷胡同和修道院都在附近,离维尔街的吉朋氏网球场也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后来那地方就改做皇家戏院了。

他给她买了一些衣服,先前买的是旧货,因为她急着要穿,后来才做了几套新的,从此她就又过上了种繁华快乐的生活,他们住在殿北园的时候,她就见过了他的一些朋友,现在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一班人都是富家子弟,有的是将来的子爵,有的是王宫公府卫队里的军官,又有的是四大公众剧场里的戏子。她又遇到这些朋友所供养的女人,有的是皇家交易所里卖衣裙和手套的美貌跑街,有的是职业妓女和女戏子,都是聪明活泼,貌美风流,年纪和琥珀相仿——复辟以来方才盛开的花朵。

他们一起到戏院去看戏,坐在池子里面,看一班娘儿们都戴着面具,啜着蜜柑,油腔滑调地跟人家调笑。他们也到料草市场的赌馆里去赌钱。他们又去游玩培兹的新泉花园和桑园,因为那些地方已经成了仕女闲游的胜地了。他们在著名的酒馆吃饭,如焦十字架附近的金环酒家,向来都挤满穿着漂亮制服的青年军官,如桥堍子的熊罴酒馆,如高好尔朋的宝剑酒馆,那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地方,常常要闹事,却以做饺子著名。他们又常到修道院去看傀儡戏,那地方也已成为时流仕女的游玩胜地了。晚上他们常常雇了马车到城里去瞎兜风,拿铜子砸人家的玻璃窗,谁毁得多,谁的成绩好。

不出门的时候呢,他们寓所里挤满着一班青年男女,他们是无论昼夜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来的,把酒菜叫进来吃喝,吃喝完了就赌钱,或竟借他们的床铺来凑合。这一班人除了没法躲债之外,就没有正经的念头和作为。他们的信仰就是行乐。旧的道德观念早已被淘汰而受人家厌恶耻笑的。冷漠、傲世、自私、自利等等成了当时流行的美德。仁慈、忠实、虔诚等等都在鄙弃之列了。

旧派的绅士,就是察理一世时代的遗老们,都把这种新时代的恶劣风气归咎于当今国王。确实,当今国王对于社会风气并不愿意也不会尝试加以整饬,而其实这种风气在摄政时代的晚年就已逐渐形成,只不过还有一件伪善的大衣遮掩着罢了。

琥珀对当时风气愈趋愈下的情形却一点儿没有感觉到。

她是酷爱这种生活的。她就喜欢那样纷乱喧嚣,那样混杂热闹,那样没有片刻安宁的繁华。她知道这种生活跟乡间生活截然不同,她巴不能够如此,因为她在这里能随心所欲,没有人会觉得惊骇,会来惩戒她。她从未想过这种生活并不是一般上流社会正常的状态。

这班青年男子对婚姻都不感兴趣的,都把结婚当做一个把令人头痛的事情,以为一个男人只有被债务逼得无可奈何才会这样做。若说夫妻之间应该彼此相爱,或就算彼此不象陌路人,也为时髦场中的风气所不容许,因此幸福的婚姻不但不受人艳羡,反而要遭人轻蔑。当时琥珀也就抱着这样的见解,因为她跟戈隆嘉的一段姻缘已经使她深信结婚女子的境地最为悲惨,平常对人谈起夫妻关系来难免咬牙切齿,认为它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而事实上呢,她内心是要保留着自己跟嘉爷结婚的想法——不过现在她也会想到自己跟他是永远不能再见面了。

她一直抱着这样大胆的自信,只有一次她的自信心动摇了,那是十月中旬,因为她又发觉自己怀孕了。当初石媲妮曾经警告她,避孕的方法无论使用得怎样周密,总有时候会疏失,她却从没料到这种疏失会落到自己身上来,现在她发觉之后,一时不知所措。她想起了自己要是再经过那套养孩子的丑恶的过程,那一切快乐都会被它毁掉的,所以她下了决心,不管怎样不再养。以前她在梅绿村的时候,曾听说过女人生育过繁是能打胎的。当初她养下嘉波卢的孩子,为的是自己要他,现在她却任何人的孩子都不肯要了。

当时跟她交往的女孩子里,有一个叫做珠力的交易所里的女跑街,谣言连贝科哈官都津贴她很多钱的。琥珀跟她商量这件事,她就介绍给她挂刀胡同的一个产婆,听说很多有钱的年轻女子都跟她有往来。琥珀瞒着梅戈,私下跑去请教那产婆,那产婆煎了一马桶热气腾腾的药草,叫她坐在上面熏了一个多钟头,又给她吃了一服猛烈的药剂,叫她雇马车到柏廷屯去绕一个来回。琥珀听说这些方法以前行了都非常灵验,就松了一口气了。珠力又告诉她每隔二十八天按这种方法照行一次,用药可拿方子去药铺买,服后在一盆滚热的浴汤里多浸一会儿,然后雇马车出去兜圈子。

“你就看吧。”珠力对她说,“现在上流社会的男人都厌烦跟同女人家去闹养小孩子的事。而且天知道,男人姘了女人无非为她一张脸,谁愿意她养孩子而毁了容呢!”说着她翘一翘一对丰满的**,交起一双丝袜裹着的脚踝,给了她一个嫣然的浅笑。

开头那几天,她一走出大门,虽然总是穿着大衣,戴着风兜,蒙着面具,也仍非常恐惧,怕一旦被抓住。她对于新开门和被巡捕捉拿的记忆同噩梦一般压在心上,又知道她要是再被逮捕,那刑罚一定非绞即流。

后来有一天,她听到了一件事情,似乎能给她一种解决的方法,同时也仿佛替她开辟了一条非常振奋人心的新旅程。原来跟梅戈往来的朋友当中,有些是戏子的,她看见他们下台后衣服都穿得那么体面,心里总感到很惊异,有一天晚上她跟梅戈无意中谈起这件事情来。

“真奇怪,你瞧他们那副神气简直像是贵族呢。他们究竟能挣多少钱?”

“五六十镑一年。”

“哦,今天晚上郝察理身上佩的一把刀就值五六十镑!”

“那估计是的。不过他们都是负债没顶的呢。”

琥珀正准备上床去睡觉,就让梅戈从背后替她解开她的衬骨小胸衣。“那么我也不用嫉妒他们了。”她一边说,一边把右手腕上一只镯子摇得丁当响,“原来他们也是苦鬼!他们进了新开门就不该有这么漂亮了。”

梅戈正全神贯注在她的衬骨胸衣上,终于解开了,就在她的屁股上边轻轻拍了一下。“他们是不会进新开门的。现在做戏子的不能受拘捕,除非得到皇上的特别拘捕状。”

她听见这话就唰地掉了个转身,急切地问。“他们不能受拘捕,为什么呢?”

“哦——他们是给国王供奉的,所以得到皇家的保护。”

“唔一那么这件事情就值得考虑一下了。”

但是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向舞台投去羡慕的目光了。每次她跟梅戈坐在池子里,总看见那些花花公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伶,等那些女伶下了台,他们又都拥进化妆室里去恭维她们,请她们吃饭。她知道那些女伶都有宫廷里的贵族在供养,衣服穿得非常华丽,住着精致的公寓,并且常常都坐自备的马车。虽然那些巴结她们的人本身就有些轻视她们,她们却似乎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琥珀看见人家这样注意她们,奉承她们,心里就涨满醋意,以为她自己至少值得跟她们同样的对待。

她曾把她们从头到脚地打量,认为自己比她们谁都好看些。她的嗓子好,又没有了乡下口音,她的身段苗条,这是大家认同的。那么一个女戏子还要具备其他什么条件呢?能够具备这许多条件的人已经不多了。

此后不久,她就得到她的机会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