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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她对他那一口油腔滑调的词语已经慢慢地学起来了,那是马太姨爹连他自己的儿子也永远不让说的。但琥珀现在看起来,好像所有上流人物都满口诅咒,或许这套词语就是一种教养的标志吧。

“对不起,琥珀。我并不是笑你。老实说,我想她们的眼神,一定另有原因——无疑是出于妒忌。她们当然不配嫌憎其他女人的品性。我想她们自己,凡曾去过法国的男人大都跟她们睡过觉呢。”

“但是你刚才说她们结过婚的呀!”

“原是结过婚的。否则她们倒能规矩些了。”

她听了这话才轻松了,却又忽然产生一种疑虑。波卢会不会也跟她们睡过觉呢?她又想,要是他跟她们睡过觉,他绝对不会跟她提起这件事来,因而她立刻排除了疑虑。她又感到快乐起来,急着要到别的地方再去冒险。

“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想去上馆子。你总喜欢吧?”

他们就把马车放到了后城,到新街上一家招牌上面有只大金鹰的门前停下。琥珀从马车上踏下的时候,把裙子撩得高高,连那黑花边的吊袜带都露出,因为她在戏院门前看见好些太太都是这样的。他们正要跨进门,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男音在叫喊。

“嗨!老嘉!”

他们四下里一看,原来是阿穆比,和好几个男人挤在一辆马车里。那马车停了下来,他就向他的同伴们挥手道别,朝他们跑来了。他看见了琥珀,先把眼睛眨了两眨,这才唰地脱下帽子深深鞠了一个躬。

“神圣的上帝!我要是说你不跟一个威尼斯的婊子一般美,那我就该天杀了!”

琥珀脸上原先带着喜悦的微笑,现在突然凝固起来了。

唔!连他也当她是婊子了!她的眉毛皱成了一个凶狠的怒容,波卢朝阿穆比使了个眼色。阿穆比才知道自己失言,急忙设法补救。他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滑稽相来。

“唔——你总听说的,威尼斯的妓女毕竟是欧洲最美貌的女人呢。可是,那么,我想假如你……”

他停住了,嬉皮笑脸地望着琥珀的神情,琥珀也就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她认为他毕竟是一片好心,有些情不可却,就突然笑起来。这时他挽住了她的手臂。“我的天,宝贝儿,你要知道,我是决不会有意得罪你的呢。”说着,三个人一起进了门,波卢领他们到楼上一个包房里。

两位爷点完菜,一会儿侍者就端了一小桶蚝子上来,他们用手剥开生吃了,只蘸了一点盐和几滴柠檬汁,剥下来的壳子往桌上和地板上乱丢着。

等到他们吃完了蚝子,其余的菜蔬就陆续上来:一盆塞着蚝子和大葱的烤鸭儿,一盆油炸蓟花蒂,一盆焦皮奶酪酥。这以后,两位爷都喝白兰地,琥珀喝白葡萄,再后来就是水果和核桃了。吃完他们坐在桌子上谈了半天,大家都觉得温饱有余,心满意足,琥珀也早把一肚子的懊恼抛到九霄云外了。

那白葡萄酒比她平常喝惯的那种酒强烈得多,所以她喝了两杯之后就觉得疲倦起来,只是双眼迷糊地坐在那里听着两位爷谈话。但是她仍然欣慕地看着波卢,对他脸上的每一种表情和他手上的每一种姿势都不肯忽略。时而他转过头来对她笑笑,时而竟扑过身子来亲她的脸,她就快乐得朦朦胧胧地不知飞升到哪里去了。

最后她附到波卢耳边说了一句话,波卢点点头,她就站起来,走到房间那头一间密室里去了。当她在里边的时候,她听见外边门上有人敲门,接着又听见一个陌生人在说话,然后那门又关上了。

等她出来后,她发现阿穆比一人坐在桌,正在那里给自己倒酒。他听见她走过来,就转过头来。“他有事情给人叫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十多分钟过去了,琥珀神经紧绷着,心里很难受,眼睛一直看着门,听见一些声音就立刻抬起头来。他大约已去了一个钟头了,这时一个侍者走进来。他对阿穆比鞠了一躬。

“爷,刚才那位爵爷吩咐,说很抱歉,有要紧事情去了,请您老人家劳驾,送夫人回旅馆去。”

阿穆比听着那人说话时,仍目不转睛地凝视琥珀,只对他点了点头。于是琥珀白着一张脸朝他看了看,眼睛里流露出伤痛的神色,仿佛挨了打一般。

“事情,”她轻轻地重述那人的话道,“这时候他还能去哪里办事情?”

阿穆比耸耸他的肩头。“我不知道啊,宝贝儿。这儿,再喝一杯吧。”

说着他递给琥珀一杯酒,琥珀接到手中,却呆呆地端着不喝。这一个半月来,她日夜盼望着这一天晚上,谁知现在他又有事情去了。以前他每次从外边回来,或者要到外边去,她问他去哪里,他总是同样的回答——“有事情。”可是为何今晚也有事情呢?今晚是她准备了好久而且对它期望很深的!因而她觉得困倦、沮丧,只是没精打采地坐在那里,无心说话。于是几分钟之后,阿穆比就站起来提议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没心情跟阿穆比谈话,可是到皇家萨拉森旅馆之后,她假意问他要不要上楼,心里希望他不会上去。不料他立刻就答应了。于是琥珀先上楼去换衣服,他却在酒吧门口站住了,向他们要了两瓶白葡萄酒。等到她从卧室里拖着一双木屐披着一件金缎的睡衣出来,见他已经在火炉旁边一张堆满垫子的长榻上舒舒服服躺着了。他向她摆了摆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把酒瓶挪到嘴唇上去碰了碰。琥珀皱着眉头,一双眼睛向空中瞪视着,旁若无人一般。

“你想他会去哪里?”她终于问道。

阿穆比耸了耸肩头,又把手里的酒瓶仰了一下。

“他一直这么‘事情、事情’的,究竟是见他什么鬼的事啊?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现在英国所有忠于王室的人都有事情呢。有的要收回他的财产,有的在请求一年千镑的年薪,因为他曾经汇款去资助过国王。宫门廊子里面挤满了人——乡绅啊,老兵啊,还有一些龙钟的老鸨也混在里面,因为国王是以风流闻名的。大家都有所要求,就是我也不例外。我所要求的就是阿穆比的伯爵宅第,和厚来福区的产业。可是国王就算做了财神爷,也不能使得人人如愿以偿的。”

“波卢要求什么呢?嘉氏宅第吗?”

“不,我想不是的。那是被卖掉的,并不是被没收的,我想卖掉了的产业是赎不回来的吧。”他喝完了手里一瓶酒,又弯下身去拿起第二瓶来。

原来那位伯爷酒量之大是她生平从未见过的。波卢曾经告诉她,说他平常在酒馆里的时候居多,所以他的血液已经变成酒精了。她到现在还是无法肯定,到底这是句玩笑还是实话。

“我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要求。”她说,“现在他已经很富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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