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士大夫应当为子孙造福,而不应当为他们求福;谨肃家规,崇尚俭朴,教导耕地读书,多干暗中有德于人的事,这是造福;广置田宅,攀结高亲,追求钱财,花钱买功名,这是求福。为子孙造福是冲淡而绵长的,为子孙求福却是浓腻而短暂的。
【汇评】
究竟非求而得。造福正所以求福,不可不知。
【译注】
福毕竟不是勉强能求得的。为子孙造福才是求福的正确方法,对此不可不知。
【原文】
士大夫当为此生惜名,不当为此生市名;敦诗书、尚气节、慎取与、谨威仪,此惜名也;竞标榜、邀权贵、务矫激、习模棱,此市名也。惜名者静而休,市名者躁而拙。
【译文】
士大夫应当为自己一生爱惜名誉,而不应去收买名声;注重诗书的教化,崇尚气节操守,谨慎时待钱财取予,谨严自己的容貌仪表,这是爱惜名誉;竞相矜夸,邀请权贵,对人矫情逢迎,遇事不置可否,这是收买名声。爱惜名誉的人安宁而闲适,收买名声的人浮躁而笨拙。
【汇评】
辱身丧名,莫不由此。求名适所以坏名,名岂可市哉?
【译注】
自受玷污,丧失名声,没有不是从收买名声开始的。求好名声,却因此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名声难道是可以收买的吗?
【原文】
士大夫当为一家用财,不当为一家伤财;济宗党、广束修、救荒歉、助义举,此用财也;靡苑囿、教歌舞、奢宴会、聚宝玩,此伤财也。用财者损而盈,伤财者满而覆。
【译文】
士大夫应当使用家财,而不应损伤家财;周济亲朋,优厚塾师,救助灾民,帮助正义的事情,这是使用家财;建造华美的花园,教习歌妓舞女,举办奢侈的宴会,购买收藏大量珍宝玩物,这是伤耗家财。使用家财,财虽损减了,但对世道人心、个人道德名望有益;伤耗家财,表面上很富裕,而钱财和道德上的亏损终将导致倾覆。
【汇评】
无论在己在人,义所当用,乃谓之用;义不当用,则谓之伤。有财者可以鉴矣。
【译注】
钱财无论用在自家身上,还是用在别人身上,依理应当用的,才叫做使用;而不应当用却花费了,叫做伤耗。富有家财者可以借鉴。
【原文】
士大夫当为天下养身,不当为天下惜身;省嗜欲、减思虑、戒忿怒、节饮食,此养身也;规利害、避劳怨、营窟宅、守妻子,此惜身也。养身者啬而大,惜身者膻而细。
【译文】
士大夫应当为天下保养身体,但不应吝惜身体;节制嗜欲,减少思虑,戒止愤怒,节制饮食,这是保养身体;图利避害,逃避劳累和怨怼,营造巨室,守候在妻儿身边,这是吝惜自身。保养身体的人志向远大;吝惜身体的人趣味庸俗而目光短浅。
【汇评】
养其身以有为也。似乎爱惜此身,却不知已置此身于无用,直谓之不自爱也可。
张侗初先生却金堂四箴。
陈榕门云:“按四箴所云,当为者,即孟子所云‘求在我者也’;不当为者,即孟子所云‘求在外者也’。迹虽近似,义实相妨。今一一胪列之,互举之,是非公私,显然可见矣。忆余为诸生时,于官斋屏障间,曾见此箴,觉有怵于心,而未知其言之切而中也。比来阅历仕途,深尝世故,每见士大夫往往于此四者,辨之不明,遂致误入歧途,贻悔末路,益服先辈格言,切中世病,足发深省,而愧前此失于体认,草读过也。然则思齐内省,为所当为,不为所不当为,愿与世之君子共勉之。”
【译注】
保养身体的目的是有所作为。那种似乎爱惜自己身体,却不知道已经把自身置身于无用境地的人,简直可以说是不自爱。
以上四条,是张侗初先生在却金堂写下的格言。
陈宏谋说:“按四箴所说,应当做的就是孟子所说的‘所求在本身的’;不应当做的,就是孟子所说的‘所求的在本身以外的’。二者表面相似,实质上是相反的。现在一一把它罗列出来,是与非,公与私,就可以看清楚了。回忆我当学生时,在官府的屏障上,曾经见到过这四条箴言,心中感觉到警惧,但是没有了解到它语言的恳切而中肯。后来,我历经仕宦,对世故人情有了较深的体察,常看到一些官员对这四者分辨不清,以至误入歧途,贻悔末路,更加叹服先辈格言的切中弊病,发人深省,并为自己以前对于这四箴只是草率读过而惭愧。一个不自弃的人,总要见贤思齐,深入省察,做那些应该做的,不做那些不应该做的。希望和世上的君子共同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