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抽泣着:“爸,你把烟戒了吧,我们教务主任,被检查出肺癌了,听说是抽烟给害的,你要是不戒,我就也学抽烟,要死,咱俩也得死在一起!”
我摸着他的头,本想笑一笑,对他说“怎么会呢,爸不会死的”,可是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我点头,我说:“不抽了,儿子,咱谁也不抽了,咱爷俩都好好活着!”
戒烟的那段时间,我每天嚼着口香糖,别人问起,我骄傲地傻笑:“儿子给买的口香糖,为了让我把烟戒了。”小马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老马戒烟成功,我就大大地奖励你。”结果,他所谓的大大奖励,就是一副鞋垫,还买小了一码,垫在脚下,大脚趾前的部分是空的——但是温暖,那副鞋垫都变了颜色,我也没舍得扔。
天气渐渐暖起来,冰雪开始融化,小马说路滑,不让我再骑摩托,让我办两张公交卡。我说:
“不用,老马的技术你还不放心?摔不到你,胆小鬼!”
他急了:“谁是胆小鬼,我才不怕摔,我是怕你摔坏了,就你那老胳膊老腿的。”说着他还装出弯腰驼背的样子,咳嗽着,“哎呀,人老了,不承认不行呀!”我追上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后来楼下的邻居说:“你们爷儿俩天天在家打野战啊,叮叮咣咣的。”
结果没想到,应了小马那句话,我在下班去学校接他的路上,滑倒了,摩托车倒下后,惯力又带着我滑出去一小段路,我试图用胳膊支撑着站起来,却发现,右胳膊疼得无法动弹。到医院去,果然是骨折。
小马赶到医院时,我在病房里就听到了走廊传来“狼哭鬼叫”声,也听不出来他喊的是老马还是老爸,反正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浑身都是泥,他直接扑在我身上,哇哇地哭得很夸张。
我笑:“哎哎哎,老马活得好好的,你这么一哭,容易把火葬场的哭来。”他还是赖在我身上,哭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吓死我了!”
他擦着眼泪说:“在来医院的路上,摔了一跤,挺疼的,当时费半天劲才爬起来,我就想,这点小伤算什么,怎么能比得上黄继光堵枪口,怎么能比得上邱少云火烧身,怎么能比得上……”
眼泪还没擦干,他就又开始贫嘴,把医生护士逗笑了,后来他说:“老马,我挺后悔的,不让你来接我就好了。”
我说:“没事,不疼!”
他说:“不疼让我打一拳试试!”
我笑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和我长得一个模样的小男子汉,心里满是幸福。我想,小马,是上天赐给我的幸福。
五
很久以后,有热心的朋友帮我介绍女朋友,我试探性地问小马:”再给你找个妈妈好不好,”他正喝水,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我连忙改口:“算了算了,我和你开玩笑呢!”
他喝完水,吧嗒吧嗒嘴说:“老马同志啊,你也这么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我嘴里的水险些喷出去。
也真的去看过几个,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未能修成正果,小马替我分析:“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我摇头。他说:“那就是人家嫌你条件不好!”我也摇头。他想了想,“哦,那可能是人家觉得你长得太寒碜!”我给了他一拳,说:“马天旭,你别忘了你和我长得格外的像,损我你也没好处!”
那次家长会后,小马的班主任把我留下,说马天旭最近挺有进步的,不过还是上课时搞小动作,而且……班主任顿了一下,笑着说:
“你儿子想帮你做媒呢。”
我不解。班主任说:“上课时,马天旭和别人传纸条,被我没收了,上边写着:你回家问问你妈单位有没有单身女性,给我爸介绍一个,不用太漂亮,过得去就行,你知道,我爸长得也很谦虚!”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回家和小马对证此事,他嘻嘻哈哈地承认,还强词夺理地说:“我这也是为你好!”我说:“一边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再被老师告状,看我揍不揍你!”
他拍我的肩膀:“老马啊,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这样会把那些对你有意思的女同志都吓跑的,何况,虐待儿童罪,可不小哦。”
我“扑哧”一声笑了,他凑过来,严肃地说:“爸,和你说真的,下次去约会,先别和人家说你有个儿子,这样效果可能好点。”我推开他:“这不是骗人吗?再说人家要来家里,你怎么办?”他说:“我到同学家躲躲。”
这次我没有笑,揽过他的肩,没再说话,喉头发紧,如此委屈小马的事情,我怎么做得出来,当时我就决定,再也不去相亲了。
前段时间,流行一首歌,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反正小马天天哼哼着,他说:“老马,下辈子如果你还记得我,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这是小马给我的承诺,父子间的海誓山盟。
这就是小马,我的儿子,他不优秀,长到十一岁了,也没有什么能发展成伟大人物的迹象,更算不上是神童,到现在,数学还有时不及格。可是,他是我的骄傲,这辈子唯一的骄傲!
写下这些文字时,小马就在我身后,他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说:“写得不错,语句通顺,没错别字,不过最后一段话删了吧,数学不及格这种事,毕竟有点儿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