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老马和小马的故事（第1页）

老马和小马的故事

◎文艾妃

老马，下辈子如果你还记得我，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一

尽管无休止的争吵与冷战让我几乎精疲力尽，可我依旧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说：“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们一家三口都不幸福。”我坚定地摇头，在小马没同意我们可以分开以前，我绝对不会协议离婚!

她找小马谈过，我也同小马商议过，他的答复只有一句：“我不同意你们离婚，如果你们离婚我就离家出走!”小马是个说到做到的孩子，尽管他刚刚十周岁。我和她商量，等小马的情绪稳定下来再说，然后，我们开始真正意义的分居，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小马叫我与他一起睡小床，被我拒绝，我说：“你明天还要上学，小床太挤，你会睡不好。”他站在原地，许久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抱着一个被子，盖到我身上，他说：“那你可别着凉!”我看着他和我相像的脸，鼻子酸酸的想哭，这是我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那晚，我做梦：小马真的离家出走了，我到处找他，终于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他，我急匆匆地跑过去……然后我醒了，是被自己猛然从沙发上掉下来惊醒的，嘴里还在喊着“小马”、“小马”。

客厅的灯开了，是只穿一条**的小马开的。我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告诉他我做了什么样的梦。他在我怀里咯咯地笑，我也跟着笑起来。笑过，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很严肃地说：“老马，我同意了，你们离婚吧!”

我和她领取了离婚证。她从家里搬出去那天，小马一直躲在自己房间，不肯出来。她在门外叫小马，里面没有回应。

厚重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小马忽地打开房门，冲出去，喊：“妈，妈妈别走!”我没有拦他，他跑出去后，我听到走廊里传来母子俩的哭声，我靠在墙上，眼泪哗地落了下来。我觉得，没有维护好这场十年的婚姻，最愧对的就是小马。

小马回来后，在我身边坐下，眼圈通红。我想说“对不起，儿子”，可他先开口：“老马，我们打扫卫生吧!”他蹲下擦地板时，我听到他嘴里哼着一首歌，不太清楚，但我听到最后一句歌词是：日子要过路还长!我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忽然想到某个作家说过：一个人的双人床很冷。台灯始终开着，小马推门进来，问我：“怎么还不睡?”我说：“睡不着!”他掀开被子躺在我身边，学着我的语气：“睡吧，早睡早起长大个。”

我伸出胳膊抱他，他甩开我，“哎呀，别搂搂抱抱的。”我忍不住笑了，给了他一巴掌，我问：

“怎么忽然就同意了?”

他不说话。我追问，他转过身，舔了舔嘴唇：“快到冬天了，我不想再让你睡沙发。”我看着他，久久没有出声，他摆摆手，不耐烦，“睡吧睡吧，明天还得上班，我就今天陪你，明天你可就得自己睡了。”

我对着他的背，嘿嘿笑了，两行眼泪随之落了下来。

三

冬天说到就到了，我和小马每天穿着羽绒服，骑在摩托上，用他的话说，像两只大熊。我把他送到学校门外，每天嘱咐同样的话：“小马，认真听课!”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嚷：“老马，骑车小心!”

其实从前，我和他也是这样，可我总感觉，我们离婚以后，小马更加懂事了，比如他常常会说：“哎老马，你知道吗?抽烟多了肺就变黑了，不如你把烟戒了!”再比如，他会在出门前提醒我擦擦皮鞋，说：“男人嘛，头可断，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打油!”他那副小模样，也经常惹得我在他头上轻打一巴掌，他就急急躲开，嚷嚷：“别弄乱我头型。”

令我欣慰的是，小马是个快乐的小孩儿，单亲家庭的孩子，最难得的就是快乐。大多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快乐得有点没心没肺，他从没说过想妈妈，我们两个人去动物园，别人都是一家三口时，他从不流露出羡慕的样子，还会跑到人家孩子面前问：“你的棉花糖在哪买的?”

直到我发现他枕头下的照片前，我一直这样认为。

那是一张二寸的小照片，他妈妈很多年前照的。我在小马**坐了很久，看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我知道，小马其实很想念他的妈妈。

那晚，小马赤着脚站在我门外，小心翼翼地问：“老马，你拿我照片了?”我点头，说：“你来，这里有很多照片，你挑张大点的吧!”他咧着嘴笑：“不用不用，我不想妈妈，真的，老马。”

说完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我跟了过去，把照片还给他：“为什么说谎?那是你妈妈，你想她，我又不会生气!”他犹豫着伸过手接了照片，说：“这张，我妈最漂亮，像电影明星。”

从前，漂亮的妈妈始终是他的骄傲，可我们离婚后，他几乎不再提起妈妈，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是多么苛刻的事情。我转身，没让他，看到我眼底有泪，他在身后叫住我：“爸，其实我挺想我妈，我就是怕说出来，你会伤心。”

四

那天，我接到了小马班主任的电话，让我到学校去一下。我没有想到，让我去的原因竟然是他在厕所里抽烟。我当时紧紧握着拳头，强行把他拉出办公室，路上，我一边骑摩托，一边大声喊：“马天旭，你为什么抽烟，说!”

他没有回答，我更加气愤了，把车停在路边，抬起脚踢在他屁股上，有些用力，他险些摔倒，却依旧不答话。我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以往，他即使因为打架被找家长，我也尽量心平气和地同他谈，这次，我真是气愤到了极点，小小年纪，竟然偷着学抽烟。

回到家，他一声不响地打扫羽绒服上的鞋印——那是我踢的，我看着他，心软下来。我说：“小马，如果你现在对我说，你以后再也不抽烟了，我就原谅你。”他抬起头盯着我，一字一顿地回答：“老马，如果你现在对我说，你以后把烟戒了，我就答应你!”

我愣住，不知道他小小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死死盯着我，忽然就哭了出来。小马太久没有哭过，他这一哭，我有些不知所措，蹲在他面前柔声问：“是不是爸踢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