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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第2页)

“是,慢性黄疸,一直也好不了。我给他开了百金花和金丝桃,让他吃红萝卜,给他苏打;但这都是暂时起缓解作用的办法——‘安慰剂’;需要更起效的药。虽然你嘲笑医学,但我还是相信你会向我提供更有效的建议。以后再说这个吧。现在我们去喝茶。”

瓦西里·伊万诺维奇迅速地从长凳上一跃而起,哼起了《罗伯特》里的歌:

法则,法则,我们给自己定下法则,

就……就……就是为了快乐生活!

“好有干劲!”巴扎罗夫说,从窗口走开了。

正午时分。连绵不断的白云如薄薄的幔子,挡着似火的艳阳。一片沉寂,唯有村里的公鸡好斗地啼鸣着,每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奇怪地总打盹儿,觉得寂寥;在某棵树顶上有只雏鹞鹰不时发出吱吱哀鸣。阿尔卡季和巴扎罗夫躺在一个小干草垛的荫处,底下铺了两三抱青草,虽然已干得沙沙响,但还散发着清香。

“那棵山杨,”巴扎罗夫道,“让我忆起童年;它长在土坑边,那儿有个烧砖的板棚,我在儿时就深信,那个坑和山杨是种特殊的护身符:在它们旁边我从不厌烦。那时我还不知道,我不厌烦只因为还小。唉,现在我是成年人了,护身符也不灵了。”

“你在这儿生活了多长时间?”阿尔卡季问。

“连着住了约两年,随后我们时来时往。我们过的是一种漂泊的生活,主要在各城市间漫游,搬迁。”

“这宅子很早就有了吧?”

“老早了。还是我外公建的。”

“你外公是做什么的?”

“鬼晓得。仿佛是个准少校吧。在苏沃洛夫手下服过役,老讲穿越阿尔卑斯山脉的故事。也说不准儿是吹牛呢。”

“怪不得你们客厅里挂着苏沃洛夫肖像呢。可我喜欢你们住的这种小宅院,既古老又温暖;还有种特别的气息。”

“长明灯油和草木樨混合的味儿,”巴扎罗夫打着呵欠说,“但这些可爱小宅院里的苍蝇哪……呸!”

“告诉我,”顿了会儿。阿尔卡季又道,“你小时候他们对你要求严不严?”

“你已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并不严厉。”

“你爱不爱他们,叶夫根尼?”

“爱,阿尔卡季!”

“他们很爱你!”

巴扎罗夫缄默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把双手向脑后一放,又启口道。

“不知道。想什么?”

“我在想:我父母在世上活得非常好!父亲六十岁了,还在到处忙碌张罗,谈着安慰剂,给人治病,对农民慷慨大方。总之,非常快活;我母亲过得也很好:她一天到晚被各种各样的事和唉声叹气塞得满满的,压根儿还想不到自己;而我呢……”

“你怎么呢?”

“我在想:我躺在这干草垛下……占着这块小地方,与无我的或是跟我不相干的空间相比,是多么的渺小啊;我度过的时光,与我出世之前及去世之后的永恒岁月相比,又是如此短暂……就在这个原子里,这个数学的点上,血液在流动,大脑在工作,在盼望着什么……哎,真是岂有此理!无聊透顶!”

“依我说,你讲的这些适用于任何人……”

“说得对,”巴扎罗夫抢过话头,“我想说,他们——我的父母,忙忙碌碌,从不关注自身的微乎其微,并没因此而难过……可我……我只感觉寂寞和愤怒。”

“愤怒?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你莫非忘了吗?”

“我一切都记得,但我还是觉得你没有愤怒的权利。你不满意,我同意,可……”

“哎!你,我看出来了,阿尔卡季·尼古拉耶维奇,对爱情的理解和其它时髦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你咕咕、咕咕地唤着小母鸡,但小母鸡真的接近了,你却赶忙溜走!我就不这样。好了,别说这个了。既然没什么帮助,再说就可耻了。”他转身侧躺着,“嗬!这儿有只蚂蚁好棒,拉着只半死的苍蝇。拉,老弟,用劲拉!无论它如何抵抗,你这个动物,有权不承认怜悯心,不像我们这些自我毁灭的人。”

“你怎么这么说,叶夫根尼!你什么时候自我毁灭了?”

巴扎罗夫抬起头。

“只有这是值得我骄傲的。我自己没有毁掉自己,那么一个女人也毁不掉我。阿门!一切都结束了!这事你绝不会再听到我说一个字。”

两个朋友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是的,”巴扎罗夫又说道,“人是奇怪的生物。假如我们从远处、从侧面观看‘父辈们’在这儿过的这种闭塞的生活,会认为: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吃吃喝喝,知道自己的举止是十分正确、十分明智的。其实不然;苦闷、忧郁攫住了你。你想与人交往,哪怕吵吵架,老想和人们打打交道。”

“生活应该这样安排,使它分分秒秒都过得有价值。”阿尔卡季沉思着说。

“谁说的!有意义的事即使是假的,也是美满的,而且没意义的事还可以容忍……但那些无谓的口角,那些闲言碎语……这才糟糕呢。”

“假如一个人不想理睬这些无谓的口角,那它也就不存在了。”

“哼……你讲的是与老生常谈相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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