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三章巴克斯特道斯（第9页）

“你想跟我结婚是吗?”他好奇地问道。

“你想跟我结婚吗?”她回问道。

“想，想，我还希望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他慢慢地回答说。

她低着头坐在那里，手指玩着沙子。

“可是你并不想真的跟巴克斯特离婚，是吗?”他说。

过了片刻她才回答。

“不想，”她慎重的说，“我不想。”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你几乎是属于他的?”

“不，我不这样想，”她答道。

“那，是什么呢?”

“我认为他是属于我的，”她答道。

他沉默片刻，细听刺耳的浪声、黑沉沉的海面的风声。

“你从来就没真正想过要属于我对吧?”他说。

“想过，我是属于你的，”她答道。

“不，”他说，“因为你不愿意离婚。”

这是他们都解不开的结，所以他们彼此放下此事不谈，谈他们谈得拢的事，不谈他们谈不拢的事。

“我认为你对待巴克斯特很不好，”他有一次又说。

他原指望克莱拉会像他母亲那样回答他说：“你管你自己的事，别人的事你又不很知情。”但是她对他的话挺当真，几乎使他很惊讶。

“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说。

“我觉得，你认为他是欧铃兰，把他栽在适合的花盆里，当欧铃兰照看他。”

“我当然没有把他看做欧铃兰。”

“你把他想象成他根本不是的那种人了。女人就是这样。女人自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对男人有好处，就一定要让男人去享用，只要她把他抓在手里，就一味给他吃她认为对他有帮助的东西，全然不管他是否正饿着肚子坐在那儿，吹着口哨想念他真正想吃的东西。”

“我在想用口哨吹哪支曲子好，”他大笑。

她没有给他两耳光，反倒认真地思考着他的话。

“你认为我会把对你有帮助的东西给你吗?”她问道。

“我希望这样，可是爱情应该带来一种自主观念，而并不是监禁感。米丽亚姆使我觉得我像拴在桩子上的驴。我得靠吃她的地里的庄稼过日子，别处不行。使人厌倦!”

“你肯让一个女人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肯，我务必使她愿意爱我。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也不会缠着她。”

“你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好——”克莱拉回答说。

“我本来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嘛，”他笑道。

两人不语，笑归笑，却相互的憎恶着。

“爱情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他说。

“你和我，谁是那个家伙呢?”她问。

“哦，呃，当然是你。”

于是两人又是一番较劲。她知道她远未完完全全得到他。他也知道她仍认为自己是克莱拉。她不爱道斯，也从来没有爱过他，但她相信他爱她，至少是信任她的。她觉得他靠得住，她对保罗·莫雷尔则没有这种感觉。她坚信自己，但从未相信自己的一生属于保罗·莫雷尔，也从未相信他的一生属于她。他们终将分手，她的余生将因他而充满痛苦。好在她现在知道自己非常自信。对他，也几乎可以这样说。她不能随他去他要去的地方。他们迟早要分手。他们即使结了婚，彼此忠贞不渝，他也会离开她，独来独往，她只能在他回到家来时照顾他。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想要并肩同行的伴侣。

克莱拉跟她母亲住到麦珀利普兰斯去了。一天傍晚，保罗和她沿着沃德伯罗路散步时遇见道斯。莫雷尔对走过来的陌生人的举止很是眼熟，此刻他心事重重，便只以画家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人的身影。他突然大笑，转向克莱拉，把手放在她肩上，笑着说：

“当我现在跟你并肩走着的时候，我却是在伦敦跟一个假想的论敌奥彭辩论而你在哪里呢?”

就在说话间，道斯走了过去，差点就碰到莫雷尔。保罗抬眼一看，只见深褐色的双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烈火，却带点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