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向我保证?”
“我保证,不会恶化的。”
他吻了她,拥抱她一会,才走。早上阳光明媚,他一路哭着向车站跑去,他不知道为何这样。她想他时,她那双蓝眼睛便睁得大大地并一直凝望着。
下午他跟克莱拉一起去散步。他们坐在遍地都是风信子的小树林里。他握着她的手。
“你看着吧,”他对克莱拉说,“她不会再好了。”
“哦,你又不知道!”对方回答道。
“我知道,”他说。
她情不自禁,把他搂在怀里。
“忘了这事吧,亲爱的,”她说,“忘了它吧。”
“我会的,”他答道。
“别想了,保罗!别想那么多,亲爱的!”
她把他紧紧抱在胸前,像对孩子一般摇摆他、抚慰他。他工作时,头脑和手都闲不住。他哭泣,却不知为什么哭泣。这或许是他的生命在哭泣。跟克莱拉在一起,或跟白马酒馆那帮男人在一起,他都有同感。他有时看会书。但他不能让头脑闲着。克莱拉就没使他的头脑闲着。
星期六,沃尔特·莫雷尔去了合菲尔德。他形单影只,那样子好像举目无亲似的。保罗跑上楼去。
“我爸来了,”他说着吻一下母亲。
“他来了?”她很疲倦地答道。
这老矿工走进卧室。
“觉得怎么样,老婆?”他说,走上前,吻了她一下。
“呃,还好,”她回答说。
“我能看得出,”他说。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然后用手帕擦了擦眼睛。他显得特别无助,身无亲人。
“你过得还好吧?”妻子非常疲倦地问道,跟他说话好像要费大力似的。
“好,”他回答道。“她总是做事慢腾腾的,这你也想得到。”
“她把饭菜给你做好了吗?”莫雷尔太太问。
“她要是没做好饭菜,你就得冲她嚷。事情不到最终,她是不会做的。”
她叮咛了他几句。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好像她是陌生人,他在她面前,尴尬、卑微、手足无措,只想一走了之。他愁眉苦脸,拳头紧握放在膝上,面对这般困难,自己感到尴尬不已。
莫雷尔太太的病情依旧那样。她在舍菲尔德呆了两个月。要说有变化,那就是到最后恶化了。但她想回家,安妮有孩子。莫雷尔太太想要回家。于是他们从诺丁汉叫来一辆汽车——因为她病的太重,不能乘火车这是艳阳高照的八月。她比过去几个星期都更活泼。大家有说有笑。
“安妮,”她惊讶道,“我看见那块岩石上有一只蜥蜴蹿过去了!”
他眼又尖又快,她依然生气勃勃。
莫雷尔知道她要回家来。他打开了前门。人人耐心等待。半条街的人都出动了。他们听见了那辆大汽车开来的响声。莫雷尔太太面带微笑,开车过大街,她到家了。
“瞧瞧,他们都出来欢迎我!”她说。“换了别人,我也会出来欢迎的。你好吗,马修斯太太?你好吗,哈里森太太?”
谁也没听见她说什么,只看见她在点头和微笑,据说,他们也都看到了她脸上难堪的气色。这事是这条街上的一件大事。
莫雷尔想抱她进屋,但他太老了。亚瑟对她就像孩子一样,抱着她。他们将她安排在炉边一张凹陷的大椅子里,依旧在原先摆她那张摇椅的地方。他们给她取掉裹在身上的东西,坐好,喝了一杯白兰地,她凝望房间四周。
“别以为我不喜欢你的家,安妮,”她说:“可是,还是再回到自己的家里好。”
莫雷尔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是的,老婆,是的。”
明妮这个聪明机灵的小女佣说:
“你回来,我们可高兴啦。”
花园里,向日葵枝叶茂盛,一片金黄美丽至极。她向窗外望着。
“那是我种的向日葵!”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