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老啊!”他说,气自己无可奈何。“为什么走不动路?为什么不能跟我到处走动?”
“我也曾经,”她回答说,“能跑上那座山,比你强得多。”
“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理?”他叫道,用拳击墙。随之,他沮丧不已。“你有病,糟透了,我的小妈妈,这——”
“有病!”她嚷了起来。“我只不过是有点儿老了,这你只好凑和凑和了,事情就是这样。”
两个人都沉默了。但对此沉默,两人也无法久忍。吃茶点时他们又很开心了。他们在布瑞福河河畔坐着,眺望河上的点点小船,这时候他向她说起了克莱拉。他母亲问了他无数个问题。
“她跟谁住在一起呢?”
“她究竟有哪点好啊?我的孩子?”
“我不认为她有魅力,妈妈。可她人很好。她很直爽,你知道——从不耍心计,从不。”
“可她比你大多啦。”
“她三十,我快二十三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她。”
“原因我说不上来——她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看不惯。”
莫雷尔太太思量一番。她眼下本应该高兴,因为她的儿子喜欢上了某个女人,这个女人会——她也说不上会怎样。他却如此焦急,又如此愤怒,继而又忧郁不已。她指望他认识个好女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在底指望什么,不如让这件事将就算了。总之,她想到克莱拉时并无敌意。
安妮也要出嫁了。伦纳德去伯明翰工作了。某个周末他在家时,她对他说:
“你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啊,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说。“总有点心烦意乱,妈。”
他早已孩子气地管她母亲叫“妈”了。
“你的住处真的是方便吗?”她问道。
“方便——方便。只不过——倒茶喝有点费事——把茶倒在茶碟里一口一口地啜也没人抱怨。不知怎么,喝到嘴里就是没味儿。”莫雷尔太太哈哈大笑。
“所以就把你弄得筋疲力尽了?”她说。
“我不知道。我想要结婚,”他脱口说出,摆弄着手指,眼睛看望脚上的靴子。一阵寂静。
“可是,”她大声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要再等一年的。”
“是,我是说过,”他倔强地说。
她又思量一番。
“你知道,”她说,“安妮花钱有点大手大脚。她攒的钱才不过十一镑。我知道,小伙子,你的运气也不怎么样。”
他面红耳赤。
“我留存三十三镑,”他说。
“这还不够花,”她回答说。
他没说话,只一味地摆弄着手指。
“你知道,”她说,“我没法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妈!”他叫道,满脸通红,心里急,想劝一劝而不知从何说起。
“好,小伙子,这我知道。我不过是希望有钱给你就好了。办婚事,买东西,花去五镑——还剩二十九镑。靠这点钱过日子那是相当的难哦。”
他仍玩弄着手指,无奈,倔强,眼睛不朝上看。
“你确实是想结婚吗?”她问道。“你觉得现在是结婚的时候了吗?”
他那对蓝眼睛正经地瞧她一下。
“是,”他说。
“那么,”她回答说,“我们就该一心一意,全力去办,小伙子。”
他再抬起头时,眼睛充满了泪水。
“我不想让安妮觉得吃了亏,”他说,心绪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