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是这样,”他急忙说。“她这一次是为你着想才这么说的。她只说,如果我这样下去,我就应该认为自己订了婚。”一阵沉默。“要是我要你随时来,你不会不来吧?”
她没有回答。这时她已十分气愤。
“唔,我们该怎么做?”她干脆问道。“我想应该还是把法语课停了好。我刚开始有点儿进步。不过我相信自己一个人也许也能学下去。”
“我认为没必要这样,”他说。“我能坚持给你上法语课,一定能。”
“唔一还有星期天晚上。我不能不去教堂,因为我喜欢去,那是我仅存的社交生活。但是你可以不用陪我回家。我一个人能做到。”
“好吧,”他答道,吃惊不小。“但如果我约埃德加,他总会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别人就没话说了。”
“这事,你不会往心里去,不会叫你难堪吧?”他问。
“哦,不会,”米丽亚姆答道,没看他。
“因为,”他继续说,“男人嘛,骑上自行车——去工作——去干各种各样的事。可女人呢,思前想后。”
“不,我才不会无故伤神呢?”米丽亚姆说。她是会说到做到的。
他们进屋了,因为外面有些冷飕飕的了。
“保罗的脸色好苍白呀!”利弗斯太太惊呼道。“米丽亚姆,你真不该让他坐在外面。你是不是觉得着凉了,保罗?”
“哦,没有!”他笑道。
可他感到打不起精神。他的内心冲突使他精疲力尽。现在米丽亚姆可怜他。时间尚早,九点钟不到,他起身要走。
“你这是要回去吗?”利弗斯太太殷切地问道。
“是啊,”他答道。“我说过要早点儿回去的。”他十分为难。
“可现在还早啊,”利弗斯太太说。
米丽亚姆坐在摇椅里,什么话都没说。
“晤——晚安,祝大家!”他结结巴巴地说。
她是跟大家一起向他道晚安的。他走过窗口时朝里望望。她见他脸色苍白,一如既往地微皱着眉头,那眼神里充满着阴郁和痛苦。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他走出大门时,她向他挥手道别。松林下,他缓慢地蹬着车,觉得自己是可怜虫、倒霉蛋。自行车一歪一斜地冲下山坡,漫无目的。他心想,摔断脖子倒也能解解愁。
米丽亚姆苦苦思索他跟她的不和。如今他们两人总是事出有因而不和。她要考验他。她相信自己是他生活中的第一需要。如果她能向自己也向他证明这一点,别的一切基本上都不是问题;她只需依靠未来就行。
所以五月里,她便要他来威利农场见克莱拉。他心中有所渴望。每当他们谈到克莱拉·道斯,她便见他激动而且有点生气。他说他并不喜欢她。他却又非常想了解她。那他就该受受考验。她相信他胸怀高尚欲望也胸怀低俗欲望,高尚欲望将制胜。总之,是该让她试试。她疏忽了的是她所谓的“高尚”、“低俗”之说是很武断的没有根据的。
他想到要在威利农场与克莱拉见面,激动不已。
保罗到下午才到。但他算是来得比较早了。他跳下自行车,米丽亚姆就看见他急切地朝屋子张望一番。要是客人还没来,他会大失所望。米丽亚姆出去迎接他,把头低着,因为有阳光。旱金莲叶子阴凉的绿阴下绽出绯红的旱金莲花。这姑娘站在那里,一头黑发,见到他,她很高兴。
“克莱拉来了吗?”他急切问道。
“来了,”米丽亚姆回答说,那声音犹好听的如音乐一般。“她在看书。”
他把自行车推进谷仓。他打着一条整齐漂亮的领带,他颇为之感到得意,穿的那双短袜也合脚。
“她早上来的?”他问道。
“是啊,”米丽亚姆答着,走到他跟前。“你说过,要把艺术品商店那个人的信带给我的。记得吗?”
“哦,可恶,忘啦!”他说。“可你必须得老催我才行。”
“我不喜欢老催你。”
“喜不喜欢,都得老催我才行。她是不是好比原来相处些了?”他接着说。
“你知道,我一向觉得她是很好相处的。”
他不说话了。他今天早早过来显然是为了见那位稀客。米丽亚姆已开始心中不快。他们一同朝屋子走去。他取下裤脚上的夹子,尽管他打着领带穿着短袜,他也懒得擦去鞋子上的灰尘。
克莱拉坐在凉爽的起居室里看书。他一眼看见她白皙的颈背和向上梳起的秀发。她站起来,漠然地看着他。她一本正经地伸出胳膊握手,既像要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又好试试他。他注意到她罩衫里面**隆起,她胳膊上端的薄纱之下,肩膀的线条显得十分优美。
“你选个大晴天,”他说。
“是碰巧了,”她说。
“没错,”他说;“很高兴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