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拿着铜烛台,害羞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领这位年轻小姐去前屋的卧室;是莫雷尔先生和莫雷尔太太腾出来给她用的。它在烛光中也显得很小很凉。矿工们的妻子只在有在有人得重病时候才会在卧室里生火。
“需要我解开箱子上的皮带吗?”安妮问。
“太谢谢你啦!”
安妮做了一会女佣人然后走下楼端了杯热水一回女佣,然后下楼端热水。
“我看她累了,妈妈,”威廉说。“赶得又匆忙,路途又辛苦。”
“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呢?莫雷尔太太问。
“哦当然不用,她没事儿的。”
气氛冷清。差不多过了半个钟头,威斯顿小姐下来,穿上了一件紫色的上衣,在这间矿工的厨房里显得过分奢华。
“不用换衣服,我对你说过,”威廉对她说。
“哦,胖大个!”她一脸笑容,把脸转向莫雷尔太太。“您没有感觉到他总是爱抱怨吗莫雷尔太太?”
“是吗?”莫雷尔太太说。“他样可不好。”
“是的,真的是不太好!”
“你感觉有点儿冷,”母亲说。“不然坐到火边来吗?”
莫雷尔从扶手椅上跳起来。
“坐这儿,来!”他大声说。“过来,坐这儿!”
“不了,你自己坐爸。爸,坐沙发,吉普,”威廉说。
“不,不!”莫雷尔大声说。“这把椅子非常暖和。威森小姐,过来,坐这儿。”
“非常谢谢您,”这姑娘说着,在这矿工的扶手椅——尊贵之位——上坐下。她打了几个哆嗦,渐渐感觉到厨房的温暖漫延到整个身体。
“给我拿块手绢,亲爱的胖大个!”她说着,嘴向他凑过去,仍是亲密的口吻,旁若无人,使家里其他人都认为自己好像不该在此。这位年轻的小姐明显没把他们当人看。威廉心中因不快而气馁不已。
在位于斯特里瑟姆的这户人家里,威斯顿小姐的光临已经是屈尊了。在她看来,这些人当然粗鲁——总之,是劳工阶层。她又怎么能适应呢?
“我去拿。”安妮说。
威斯顿小姐并未理会,仿佛刚才说话的就是仆人。
她坐在那里谈到火车上的饭菜如何差,谈到伦敦,谈到舞会。莫雷尔不停地抽那种捻卷烟,一边看着她,一边噗噗喷烟,听她流利的伦敦话。莫雷尔太太穿着黑丝罩衫,时不时镇静而且简单地答答话。三个孩子围坐在一起,一声不响,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态。威斯顿小姐变成了公主。为了她,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最好的杯子,最好的茶匙,最好的咖啡壶,最好的桌布。孩子们心里想她一定觉得这可够排场了。她觉得很不习惯,无法了解这些人,更不知该怎样对待他们。威廉的心里清楚,自己并不很自在,只得开开玩笑。
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他对她说:
“吉普,你不累吗?”
“感觉有点儿累,胖大个,”她回答说,用的是亲热口吻。
“妈妈,我去帮她点蜡烛。”他说。
“好吧。”母亲说道。
威斯顿小姐站了起来,向莫雷尔太太伸出了手。
“莫雷尔太太,晚安!”她说。
保罗坐在锅炉前,开龙头把水灌进一只啤酒瓶里。安妮用一件绒布矿井背心把瓶子包好,吻吻母亲道晚安。她必须跟那位小姐共用一间卧室,因为家里早已住满。
“你等一会儿。”莫雷尔太太对安妮说。安妮就坐下照看着那只装满热水的瓶子。威斯顿小姐跟大家一一握手,使大家受宠若惊,然后跟着威廉一起离开。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他又下楼来。他心中很不高兴;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没说什么,等到别人都陆续睡觉了,就只剩下他和他的母亲。他犹豫地说:
“妈妈,怎么样?”
“儿子,怎么样?”
她坐在一把摇椅上,为他不快感到不快,而且还感到丢脸。
“你很喜欢她?”
“喜欢。”她回答得有些犹豫。
“她仍旧还有些害羞,妈妈。她并不习惯。这儿不同于她姨妈家,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