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莫雷尔太太说。“坐着织二十四只袜子,就能挣两个半便士,我情愿去饿肚子。”
“哦,我不知道,”安东尼太太说。“你可以顺便着织嘛。”
霍斯摇着铃过来了。女人们胳膊上搭着织好的袜子,在院子外等着。这家伙十分粗俗,总跟她们开玩笑,总想骗骗她们。莫雷尔太太不理睬,回到自家的院子里。
这里有件不言自明的事,如果哪个女人想要邻居帮忙,就把拨火棍伸进壁炉里使劲敲敲壁炉的后壁,因为两家的壁炉是挨着的,声音很大。有一天早上,科克太太在和面做布丁,听见壁炉里砰砰直响,把她吓坏了!她两手沾满面粉就赶紧向栅栏跑去。
“是你在敲吗,莫雷尔太太?”
“请别介意,科克太太。”
科克太太爬上她家煮衣服的大铜锅,翻墙到莫雷尔太太家,跑到邻居面前。
“啊,亲爱的,怎么了?”她关切地喊道。
“请你去把鲍尔太太找来吧!”莫雷尔太太说。
科克太太跑到院子里,扯起又大又尖的嗓门喊道:
“艾吉——艾吉!”
整个洒洼地都能听到这喊声。艾吉跑了出来,去请鲍尔太太,科克太太撂下布丁不管,陪着她的邻居。
莫雷尔太太躺在**。科克太太给安妮和威廉做了饭。胖胖的鲍尔太太,走路一摇一摆,在屋里发号施令。
“给我们家那位的晚饭切点冷肉,再给他做个苹果奶油布丁。”莫雷尔太太说。
“他今儿个没布丁吃也没事儿。”鲍尔太太说。
莫雷尔不是那种早早就等在矿井吊架下准备早点回去的那种人。四点钟还没到,有些矿工就在井底等吹哨下工;莫雷尔这时所在的很差的采煤段离井底大约还有一英里半,总是干到矿长的助手停工之后才停下来。那一天,他干着干着,感到心烦意乱。两点钟时,他在烛光下看看表——他正在一个安全段干活——两点半又看了一次表。一块岩石挡住了煤层的通路,他得把它劈开。他手拿铁镐,或蹲或跪,抡起铁镐使劲挖,“一二、一二!”他吆喝道。
“抱歉,问问,挖完没有?”他的伙伴巴克喊道。
“挖完?一辈子也挖不完!”莫雷尔吼着。
他继续挖。他很累。
“这活儿可真要命,”巴克说。
莫雷尔实在气得忍无可忍,没有回答,仍使劲地又劈又挖。
“算了吧,瓦尔特,”巴克说,“明儿干也不迟,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明天碰都不会碰它一下,伊斯瑞尔,”莫雷尔大声嚷道。
“嘿!得了,你不干,总有人干的。”伊斯瑞尔说。莫雷尔接着干。
“嘿,那边儿的人,收工啦!”旁边采煤段的矿工一边喊着一边离开。莫雷尔还在不停地干。
“你或许能赶得上我。”巴克也走了。
只剩下莫雷尔一人,他气极败坏。他没有干完活已经累散了架。他站着,汗流浃背,扔下工具,穿上外套,吹灭蜡烛,拎着矿灯往外走。主巷道里,另一些矿工手里的矿灯晃晃悠悠。嘈杂的人声显得十分飘渺。这是一段漫长而又艰险的地下跋涉。
他坐在井底,大颗的水珠啪啪地落下来。很多矿工在那儿排队等着上去,说话声很多。莫雷尔心里不痛快,答话时只应付一下。
“下雨了,老兄。”吉尔斯说,他是听井上的人说的。
总算有点事让莫雷尔得到一丝安慰。矿灯小屋里放着那把他心爱的旧伞。他终于站到升降板上,一会儿就回到了地面。他交回矿灯,取了雨伞,这把雨伞是他在一次拍卖会上买的,价钱是一先令六便士。他在矿井边上站了一会儿,远眺田野;细雨朦朦下个不停。没后盖的货车载满湿漉漉、亮闪闪的煤块。雨水顺着无盖货车两侧往下流,在“卡·威公司”这几个白字上面流过。
矿工们艰难地向贝斯特伍德走去,身上又湿又脏,灰溜溜的,但他们的嘴却神奇地血色极好,兴奋地聊个不停。莫雷尔走在人群里,但不吭声。他走着时,恼怒地皱着眉头。很多人进了威尔士王子酒店或艾伦酒馆。莫雷尔能够抗拒这种**,够难为他的;他一路在伸出圃囿墙头、正滴着水的一排树下走去,步子很沉重,走到青山小巷的泥泞小道。
莫雷尔太太躺在**,听着那雨声,听着从敏顿回来的矿工们的脚步声,他们的说话声,还有他们经过台阶后砰砰的关门声。
“厨房的门后还有点药草啤酒,”她说。“我们家那位要是一路回家,没在路上耽误,回来是要喝上几口的。”
但他回来晚了,她肯定他去喝过酒,因为天下了雨。她和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她每次生完孩子都要大病一场。
“是男孩是女孩?”她问道,感觉快要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