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日快到时,莫雷尔干活更马虎;莫雷尔太太却要想办法攒钱以备分娩之用。他出去花天酒地而她却待在家里发愁,她一想到这事儿就一肚子气。节日放假两天。星期二上午莫雷尔起得很早。
妻子躺在**,听着他在园里东修西补,口哨声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悠扬传来。在明媚的早晨,她躺在**,孩子们都还没醒,听到丈夫的无限活力,她总感到温暖和安宁。
九点,孩子们光腿在沙发上玩耍,母亲在梳洗,他干完了活走进来,卷着袖子,敞着背心。他仍是个英俊的男人,卷着黑发,黑黑的大胡子。他的脸色红得似火,让他看来简直像个火爆性子。不过现在他愉快得很。他走到妻子梳洗的水池边。
“你等我洗完呀!”妻子说。
“要我等?我要是不愿意等呢?”
这话听起来很冲,却隐约透出舒畅的心情,把莫雷尔太太逗乐了。
“你用水桶里的水洗呀!”
“嗬!那能用吗?你这个呆妞儿真讨厌。”
他说完,站着看了她一会,然后走开等她洗完。
只要他想,他仍然能使自己再成为对女人体贴殷勤的男人。他外出时经常喜欢在脖子上围条围巾。
这回,他梳洗打扮了一番。
九点半,杰利·珀迪来找他的同伴。杰利是莫雷尔的好友,莫雷尔太太讨厌这个人。他又瘦又高,那张狐狸似的脸,好像没长睫毛似的。他天性精明、冷漠,不过也很大方,只要他想,他似乎很喜欢莫雷尔,没少照应他。
“一毛不拔,没心肝的家伙!”莫雷尔太太如此评价。
“谁说他一毛不拔了?”莫雷尔反驳道:“叫我说,你打关灯笼都找不着比他还大方还慷慨的人呢!”
“对你倒是大方,”莫雷尔太太反击道“对他几个孩子,可怜哪!可够小气的。”
“可怜!他们怎么个可怜,我倒想知道知道。”
莫雷尔太太听杰利的事就愤愤不平他的老婆被他气死了,他十五岁大的女儿他又不管不问。
这场争论所涉及的这位先生,把他的细脖子悄悄伸过洗碗间的帘子时,却被发现了。他跟莫雷尔太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早上好,太太!莫雷尔先生在家吗?”
“在——他在家。”
杰利不请自进,站在厨房门口。没人请他坐下,他就那么站着,一声不响地维护着男人们和丈夫们的权利。
“天气可真好。”他对莫雷尔太太说。
“是啊。”
“早上出去可真带劲——散散步棒极了。”
“你说你们要出去散散步?”她问。
“是啊。我们打算散步到诺丁汉,”他回答。
“哼!”
两个男人互相打了个招呼,都特别兴奋:杰利自信不已,而莫雷尔努力控制着内心的兴奋,怕在妻子面前高兴过了头。他赶紧系好鞋带,系得很紧。他们要穿过田野走十英里到诺丁汉去。他们从河洼地爬上山坡,在午前都是一路往上走,好不痛快。到了星月酒馆,他们俩头一次停下来喝了杯酒,继而行至老来处酒馆。接着,忍着干渴又走了五英里路,真到布尔韦尔才好好喝了一品脱的苦啤酒。他们和几个翻晒干草的人一起在田里待了一会儿,这几个人的酒瓶都灌得满满的,所以,当他们俩能看见那城镇时,莫雷尔已经有几分醉意了。在他们面前,那城镇往高处延伸,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烟雾弥漫,远处南边的山脊间,尖塔屋顶、工厂的厂房和烟囱星散其间。走到最后一片田地,莫雷尔在一棵老橡树下一躺,好好睡了一个多小时,起身往前走时还感到有些头晕。
七点钟左右,他们开心极了,乘七点半的火车回了家。
下午的河洼地令人无法忍受。家里的人都跑到外边。
莫雷尔太太带着小女儿走到草地小河边,离家很近,不到两百码。溪水从石头和破瓶破罐上面湍湍流过。母女二人立在那座老牧羊桥上,凭栏远眺。莫雷尔太太隐约看到,在草地另一边的水潭处有几个光着身子的男孩儿的身影时时出现在深深的黄黄的水里,偶尔,那个机灵的人影在略带黑色、死气沉沉的草地上一晃而过。她知道威廉在水潭里玩,她时刻都担心,恐怕他淹死。安妮在高高的树篱下玩,捡杨树球果,她管它们叫小葡萄干儿。
她七点钟安顿孩子们睡了觉,又干了一会儿活。
瓦尔特·莫雷尔和杰利·珀迪到达贝斯特伍德时,才真正放了心,火车旅行总算结束,要在这得意的一天最后来个锦上添花。
他们怀着旅客们归来的满足走进纳尔逊酒馆。
第二天又得上工,男人们一想到这个,一点心情都没有了。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钱都花光了。有的已经灰溜溜又得睡了,准备第二天上工。莫雷尔太太听见他们那哀痛的歌声,便走到屋里。九点钟已过,十点钟也过了,“那一对儿”还没回来。不知谁家台阶上有人大声慢吞吞地唱道:
“给我指引啊!仁慈的荣光。”那些男人一喝醉酒,动不动就哭的时候就爱唱这首赞美诗,她听了总是十分愤慨。
“好像‘吉纳维夫’也不够味儿似的。”她说。
厨房里弥散出煮开了的香草和蛇麻草的味道、香香的。锅架上的大黑锅慢慢冒着热气。莫雷尔太太拿来一个红土烧成的大钵子,倒了不少白糖,使出浑身的劲儿端起锅来,把煎好了的酒汁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