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枯棕（第1页）

枯棕

蜀门多棕榈〔1〕，高者十八九〔2〕。

其皮割剥甚，虽众亦易朽〔3〕。

徒布如云叶，青青岁寒后〔4〕。

交横集斧斤，凋丧先蒲柳〔5〕。

伤时苦军乏，一物官尽取〔6〕。

嗟尔江汉人，生成复何有〔7〕!

有同枯棕木，使我沉叹久〔8〕。

死者即已休，生者何自守〔9〕?

啾啾黄雀啄，侧见寒蓬走〔10〕。

念尔形影干，摧残没藜莠〔11〕。

【题解】

此诗约作于上元二年（761），时杜甫在成都。棕，一名棕榈，常绿乔木，有叶无枝，其皮可作绳用。此诗描写蜀地棕榈，其皮遭残酷割剥，几近枯死的情形，进而揭露统治者对蜀民“一物官尽取”的残酷榨取，已使人民到了形同枯棕，无复生机的地步。

【注释】

〔1〕蜀门：泛指四川一带。〔2〕十八九：十之八九。〔3〕二句是说树皮被割剥得很厉害，数量虽多也容易枯死。〔4〕徒布：白白地张着。如云叶：形容叶大如云。岁寒后：是说棕榈和松柏一样耐寒后凋。〔5〕二句是说由于横加割剥，棕榈竟然比蒲柳凋谢得还早。交横：纵横。斤：大斧。蒲柳：又名水杨，一种人秋就凋零的树木。〔6〕二句是慨叹在这个战乱的时代，因军需缺乏，连棕皮这样的东西都被官府搜刮光了。时：时局。军乏：军需缺乏。〔7〕江汉人：指四川一带人。江，指岷江；汉，指西汉水，即嘉陵江。生成复何有：意谓土里生的，人工制成的全被官府敛去，什么也没留下。〔8〕二句是说江汉人就如同被割剥枯死的棕木一样，使我深深为之叹息。沉叹：深叹。〔9〕二句是说死去的人就算了，活着的人又凭什么保全自己的性命呢?何自守：何以存活。〔10〕二句意谓黄雀啾啾啄食，棕皮毛如蓬草在寒风中飞扬。这里是以黄雀、寒蓬比喻老百姓的无所依托，是比兴手法。啾啾：群雀噪声。寒蓬：枯死的蓬草。走：飞扬。〔11〕尔：双关枯棕和蜀民。干：干枯。没藜莠：埋没在野草里。藜，一年生草本植物，俗称灰菜。莠，一种杂草，俗名狗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