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石犀行（第1页）

石犀行

君不见秦时蜀太守〔1〕，刻石立作五犀牛。

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2〕。

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3〕。

今日灌口损户口，此事或恐为神羞〔4〕。

修筑堤防出众力，高拥木石当清秋〔5〕。

先王作法皆正道，诡怪何得参人谋〔6〕。

嗟尔三犀不经济，缺讹只与长川逝〔7〕。

但见元气常调和，自免洪涛恣凋瘵〔8〕。

安得壮士提天纲，再平水土犀奔茫〔9〕?

【题解】

杜甫在成都作。石犀（xī），石雕的犀牛。据《华阳国志’蜀志》载：战国时秦人李冰作蜀郡太守时作石犀五头，以压水怪。上元二年（761）秋，成都灌口（今四川都江堰市）地区发生水灾。杜甫作此诗，说明石犀厌胜可免除水灾的神话传说不足为信，应当靠众人之力修筑堤堰，以防水患。此诗与《石笋行》命意略同，都是以破除迷信为主旨。杜甫这种思想，在当时来说，是难能可贵的。

【注释】

〔1〕蜀太守：指李冰。他在秦孝文王时为蜀郡太守，修建了著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2〕二句谓江水天生向东而流，又何关那自古以来镇压水怪的厌胜法。厌胜：古代一种巫术，宣扬能用诅咒或其他方法制服鬼怪。〔3〕矜夸：夸耀。张仪楼：《华阳国志·蜀志》载，秦惠王时，张仪建成都城，城西南楼高百馀尺，临山瞰江，名“张仪楼”。这里用以指代成都。泛溢：江水泛滥。〔4〕上元二年秋八月，灌口水灾，淹死了许多人，所以说“损户口”。既然如此，可见石犀镇压水怪之说是虚妄的，这恐怕会使水神感到羞愧，所以说“或恐为神羞”。二句是以事实驳斥上述迷信之说。〔5〕二句意谓只有依靠大家的力量，用木石筑起高高的堤坝，才能抵御水灾。这就是下面说的“正道”。当清秋：指汛期。〔6〕二句意谓古代帝王防治水患，都是用筑堤防水的正道，而不采取诡怪荒诞的方法。诡怪：怪诞，荒诞。参人谋：参与人的谋划。〔7〕二句是说这几个石犀没有什么用处，不能经世济民，那减少和易位的二犀也是付诸东流。不经济：不能经世济民。缺讹：李冰原刻石犀五头，后转置二头，杜甫来时只剩下三头石犀。缺，损其数；讹，易其处。逝，流逝。〔8〕元气：指国家元气。调和：调理合宜。元气调和，即指国家政通人和。恣凋瘵（zhài）：肆意为害。凋瘵：衰败。瘵，病。杨伦谓：“探原之论更进一层。”（《杜诗镜铨》卷七）所谓“探原之论”，即指欲使水不为灾，在朝靠良相以调和元气，自然灾害可以杜绝；在官府，则筑堤是“正道”，而厌胜是“诡怪”，是自欺欺人之举。〔9〕天纲：天之纲维。此指国家纲纪。平水土：平治水土，使各得其宜。奔茫：逃跑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