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母亲的诗（第3页）

母亲

我妈妈看我；她坐在我身边，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像姐妹似的谈论未来的大难关。

她用颤抖的手抚摸我的肚子，轻轻地解开我的上衣。经她的手触摸，我觉得我的内心像含羞草缓缓舒展，乳汁的波浪涌上胸脯。

我臊红了脸，不知所措，向她诉说我的苦恼和忧虑。我扑到她胸前，又成了一个小姑娘，为了生命的恐惧在她怀里啜泣!

告诉我，妈妈……

妈妈，把你以前的苦恼统统告诉我。告诉我，镶嵌在我脏腑里的小身体是怎么出生的。

告诉我，他自己会找我的**呢，还是该由我去凑他，逗他吮吸。

妈妈，现在把你知道的爱的学问讲给我听。教我新的爱抚方式，比丈夫的爱抚更温柔。

在以后的日子里，怎么替他洗小脑袋!怎么包裹才不会把他弄痛!

妈妈，教我唱你以前哄我入睡的摇篮曲。那支歌比别的歌更能使我睡得香甜。

黎明

我折腾了一宿，为了奉献礼物，整整一宿我浑身哆嗦。我额头上全是死亡的汗水；不，不是死亡，是生命!

上帝，为了让他顺顺当当出生，我现在管你叫作无限甜蜜。

出生了吧，我痛苦的呼吸升向黎明，和鸟鸣汇合!

神圣的规律

人们说，经过生育，生命在我身体里受到了削弱，我的血像葡萄汁从压榨机流出；可我只觉得像是吐了一口大气，心头舒畅!

我自问道：“我是谁，膝头能有一个孩子?”

我自己回答说：

“一个怀着爱的人，在被吻时，她的爱情要求天长地久。”

大地瞧我怀抱着孩子，为我祝福，因为我像棕榈一样丰饶。

精品感悟

《母亲的诗》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母亲从怀孕到分娩的心理感受、体验及特殊的精神状态和微妙的举止，吟唱出女性特有的情怀，赞美了人类最伟大，最崇高、最神圣的情感——母爱。

作品以母亲——“我”的口吻进行细微的心理刻画和微妙的精神状态的描写，揭示出母亲对腹中小生命的抚爱：当“我”觉察到体内已孕育了一个小东西时，便怀着母亲特有的情感猜测这小东西的模样，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凝聚到胎儿的身上，他“像草叶上的露珠一样轻柔”，希望“他的小脸蛋像花瓣一般娇艳”，他的头发像乌莓般乌黑卷曲或者“像我的生活那般平直”，皮肤像陶工喜欢的黏土那般黑红”。他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她希望在小东西身上寄托她（他）们的恋情，更希望小东西的眼神、说话声都能像他父亲。“我”明白是大自然美妙的恩赐——和煦阳光、如茵芳草给了“我”智慧，使“我”像一串发青的葡萄一样在阳光照射下变得晶莹透亮而奉献出甜美，现在“我”要用体中的汗液孕育这个小生命，酿造这坛美酒。诗歌把美给了“我”，美的感受把“我”燃烧得炽热，“我”希望孩子从“我”身上得到永不熄灭的热情，以此化作他的心灵。胎儿熟睡在“我”的体内，“我”感到特别甜蜜，内心充满了虔诚，处处谨小慎微，生怕惊醒了这个宝贝。继而觉得那草丛里安巢的鹌鹑，田野上低垂的树木仿佛也是守护熟睡孩子的母亲；大地是怀抱孩子的母亲；山岭是薄雾的母亲，薄雾在她肩头和膝前玩耍；流水是溪谷的胎儿，在谷底深处唱歌。“我”以母性的眼睛观物，万物皆着母性之色彩，洋溢着母爱。“我”还时时为小东西的出世担忧，祈求上帝赐给“我”生命的琼浆，让乳汁充溢**。“我”又仿佛“觉得胸脯在增长，像池塘里的水无声无息地涌冒”。甚至当“我”看见另一个怀孕母亲时，也想着将来“我的乳汁不够慷慨，我的孩子可以把嘴唇凑上她丰满的**”。这些心理细节的描写和精神情态的刻画，使人感到母爱的潮水扑面而来，母亲那激动、欣喜、欢愉之情溢满心间。

作品为展示出母亲特有的情怀，还对“我”的微妙举止作了精细的描绘。产前的“我”从身体到情绪，从物质到精神都作好了做母亲的准备。怀孕的“我”特别敏感、脆弱，“不再在草地上游戏”，“怕同姑娘们玩秋千”，“玫瑰的香气都使我感到晕眩”，一些自然现象也使“我”痛苦、不安；“我”不能干重活，厌食、恶声，然而为了这个小生命，“我”不让自己憎恨、抱怨，只让自己充满爱情，保持宁静，“对熟睡的他诵读永恒的诗句”，“在回廊里一小时又一小时地晒太阳”，“像果实一样，酝酿甘美的汁液”，“在宁谧安静中织成一个奇妙的身体，有血管、面孔、明亮的眼睛和纯洁的心灵”；为婴儿的出世，“我”还亲手裁剪小衣服、尿布；为喂养爱抚他，“我”又询问妈妈，要妈妈为“我”解除忧虑、苦恼，传给“我”爱抚孩子的方式，教给“我”哄儿入眠的摇篮曲。这些细致入微的行动刻画，把“我”对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疼爱表露得曲折委婉而又尽致淋漓。

作品还以母亲特有的感触来展示“我”对孩子的柔情：“我”从呼吸中感到有一丝花香的胎儿气息；从雾气中看到孩子的影子；抽打在孩子身上的风会撕裂“我”的皮肤；孩子的呼号会通过“我”的嗓子喊出；如果孩子在我腹中受苦，会由“我”的面部传出；“我”感到体内的孩子像睡在绒毛上一样松软，又觉得他像水里的百合似的在身体深处浮起；“我”的整个躯体只是一幅有个孩子在底下睡觉的纱幕；“我”了解胎儿的感觉，能看见他的表情，觉得浑身都有他的存在，前额、胸口和一切能触膜的地方；无论在体内，或是将来在地上行走，他都与“我”系着千丝万缕，“我”与胎儿完全融为一体。这些感触体现出母亲对孩子的深沉的爱。

“我”历经了女人特有的旅程，终于盼来了黎明，经过生与死的挣扎搏斗，新的生命诞生了，婴儿的啼声与鸟鸣汇合!婴儿的降生虽然是“我”体内的血“像葡萄汁从压榨机流出”，但“我”的心头是多么舒畅，因为婴儿使父母的爱情地久天长。《母亲的诗》就是这样情真意切地为母亲唱出了一曲颂歌!

这篇抒情散文语言清丽，饱含诗意，优美动人，设喻贴切精致，婉转含蓄，结构别致，不渲染、不铺排，连缀精萃，氛围浓烈，它如出山的泉水，清亮纯洁，浸人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