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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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第1页)

窗外

(墨西哥)奥达塔维奥·帕斯译/朱景冬

在我的窗外大约三百米外的地方,有一座墨绿色的高树林——树叶和树枝形成的高山,它摇来晃去,好像随时都会倾倒下来。由聚在一起的欧洲山毛榉、欧洲白桦、杨树和欧洲白蜡树构成的村子坐落在一块稍微凸起的土地上,它们的树冠都倒垂下来,摇动不息,仿佛不断颤抖的海浪。大风撼动着它们,吹打着它们,直到使它们发出怒吼声。树林左右扭动,上下弯曲,然后带着高亢的呼啸声重新挺直身躯,接着又伸展肢体,似乎要连根拔起、逃离原地。不,它们不会示弱。折断的树根和树叶的疼痛,植物的强大韧性,决不亚于动物和人类。倘若这些树开步走的话,它们一定会摧毁阻碍它们前进的一切东西。但是它们宁肯立在原地不动:它们没有血液,也没有神经,只有浆液。使得它们定居的,不是暴怒或恐惧,而是不声不响的顽强精神,动物可以逃走或进攻,树木却只能钉在原地。那种耐性,是植物的英雄主义。它们不是狮子也不是蛇,而是圣栎树和加州胡椒树。

天空布满钢铁色的云,远方的云几乎是白色的,靠近中心的地方即树林的上方就发黑了,那里聚集着深紫色的暴怒的云团。在这种虎视眈眈的云团下,树林不停地叫喊。树林的右翼比较稀疏,两棵连在一起的山毛榉的枝叶形成一座阴暗的拱门。拱门下面有一块空地,那里异常寂静,像一个明晃晃的小湖,从这里看得不完全清楚,因为中间被邻居家的墙头苫盖物隔断了。那个墙头不高,上端是用砖砌成的方格,顶上覆盖着冰冷的绿玫瑰。玫瑰有一些部位没有叶子,具有长着许多疙瘩的枝干和交叉在一起的、竖着尖刺的长枝条。它有许多手臂、螯足、爪子和装备着尖刺的其他肢体:我从没有想到,玫瑰竟像一只巨大的螃蟹。

庭院大约有四十平方米,地面是水泥的。除了玫瑰,点缀它的还有一块长着雏菊的小小的草地。在一个墙角处有一张黑木小桌,但已散架。它原是做什么用的呢?也许曾是一个花盆座。每天,我在看书或写作的时候,有好几个小时总是面对着它。不过,尽管我已经习惯它的存在,但我还是觉得它摆在那里不合适:它放在那里干什么?有时我看到它就像一个过错,一个不应该有的行为;有时则觉得它仿佛是一种批评,对树木和风的修辞的批评。在最里的角落里有一个垃圾筒,一个六十公分高、直径有半米的金属圆柱体:四个铁丝爪支着一个铁圈儿,铁圈上装着一个生锈的盖子,铁圈下挂着一个盛垃圾用的塑料袋。塑料袋是火红色的。又是一个螃蟹似的东西。桌子和垃圾筒,砖墙和水泥地,封闭着那个空间,它们封闭着空间还是它们是空间的门呢?

在山毛榉形成的拱门下,光线已经深入进来。它那被颤抖的树影包围着的稳定状态几乎是绝对的。看到它后,我的心情也平静了。更确切地说,是我的思绪收拢了,久久地保持着平静。这种平静是阻止树木逃走、驱散天上的乌云的力量吗?是此时此刻的重力吗?是的,我已经知道,自然界——或像我们说的那样:包围着我们,既产生又吞噬我们的万物与过程的总和——不是我们的同谋,也不是我们的心腹。无论把我们的感情寄予万物还是把我们的感觉和**赋予它们,都是不合理的。把万物看作生活的向导和学说也不合理吗?学会在激**的旋风中保持平静的艺术,学会保持平静,变得像在疯狂摇动的树枝中间保持稳定的光线那样透明,可以成为生活的日程表。但是那一块空地已经不是一座椭圆形小湖,而是一个白热的、布满极为纤细的阴影纹路的三角形。三角形难以察觉地摇动着,直到渐渐地产生一种明亮的沸腾现象,先是在边缘一带,然后在火红的中心,沸腾的力量愈来愈大,仿佛所有的**光线都变成了一种沸腾的、愈来愈黄的物质。会爆炸吗?泡沫以一种像平静的呼吸一样的节奏不断地燃烧和熄灭。天空愈来愈暗,那一块光线的空地也愈来愈亮、闪烁得愈厉害,几乎像一盏在动**的黑暗中随时会熄灭的灯。树林依然挺立在那里,只不过沐浴的是另一种光辉。

稳定是暂时的,是一种既不稳又完美的平衡,它持续的时间只是一瞬间:只要光线一波动,一朵云一消失或温度稍微发生变化,平静的契约就会被撕毁,就会爆发一系列变形。每一次变形都是一个稳定的新时刻,接着又是一次新的变化和一个新的异常的平衡。是的,谁也不孤单,这里的每次变化总引起那里的另一次变化。谁也不孤单,什么也不固定:变化变成稳定,稳定是暂时的协议。还要我说变化的形式是稳定,或更确切地说,变化是对稳定的不停的寻求吗?对惰性的怀念:懒惰及其冷凝的天堂。高明之处不在于变化也不在于稳定,而在于二者之间的辩证关系。永恒的来与往:高明之处在于瞬间性。这是中间站。但是我刚刚说到中间站,巫术就破除了。中间站并非高明之处,而是简单地走向……中间站消失了,中间站不过如此而已。

精品感悟

帕斯作为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其散文作品大都关注普遍意义上的人性状态和人类命运,具有精神自省与道义承担的倾向。同时,这些作品也表达了作者的日常生活经验和感性生命状态,体现出一种世俗情怀。当然,这种世俗情怀不是单纯的,而是渗透着一定的精神力量,体现着一定的社会价值。从收录于散文集《孤独的迷宫》中的《窗外》一文,我们能够真切感受到这样的情怀、力量和价值。在文中,作者既真切细致地描写了窗外的景致,又通过对这些景致的观察感悟出辩证的道理。具体而言,就是全文最后部分所阐明的:“高明之处不在于变化也不在于稳定,而在于二者之间的辩证关系”,即是说,“每一次变形都是一个稳定的新时刻,接着又是一次新的变化和一个新的异常的平衡”。作者在这里强调了我们对于周围事物的观察都应该以辩证的眼光来进行,这是我们认识各种客观现象的正确方法。

作者从窗外那片最醒目的高树林开始描写。这片由多个树种构成的树林,在大风的“撼动”下发出“怒吼”般的声音,似乎要与大风作殊死的搏斗。面对大风,这些树木没有屈服,它们“左右扭动,上下弯曲,然后带着高亢的呼啸声重新挺直身躯,接着又伸展肢体,似乎要连根拔起、逃离原地。不,它们不会示弱”。在与大风的搏斗中,树林的主干保持了“镇定”,体现出强大的韧性和顽强的精神,在作者看来,这就是一种不声不响的“英雄主义”。与高树林的“怒吼”形成对比的是,在它下面的一块空地却显得“异常寂静”。这块空地被不高的墙头围着,墙头上还覆盖着“像一只巨大的螃蟹”的绿玫瑰,它们共同构成邻家庭院的大轮廓。这个庭院的那块空地是水泥面的,有长着雏菊的小草地、一张已经散架的黑木小桌、一个垃圾筒,这些事物与庭院一起保持着难得的寂静状态,它们共同组合成一幅大风狂啸下的寂静安详图。

与颤抖着的树影相比,作者认为深入庭院的“光线”有着“几乎是绝对的”稳定状态。光线的这种稳定状态使作者的思绪平静了下来。这就是作者所要极力颂扬的焦点:“学会在激**的旋风中保持平静的艺术,学会保持平静,变得像在疯狂摇动的树枝中间保持稳定的光线那样透明,可以成为生活的日程表。”即是说,像光线那样在大风吹袭下也能保持稳定,应该作为我们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始终保持情绪稳定的目标!这里,文章话锋一转,处于稳定状态的光线开始摇动直至沸腾,这样一种变化的过程,作者认为是必然的,也是辩证的。

接着,作者将上文所描绘的客观风貌提高到理论的高度来看待。这是全文的主旨所在,即稳定与变化是一种辩证的关系——“高明之处不在于变化也不在于稳定,而在于二者之间的辩证关系”。具体表现在,“每一次变形都是一个稳定的新时刻,接着又是一次新的变化和一个新的异常的平衡”。作者在这里主要是想告诉人们一种认识各种现象的正确方法,即以辩证的眼光来观察我们周围的事物。

大风与树林、树影与庭院和光线的对比,体现了动与静的不同。通过这种对比,作者想让我们知道保持内心平静的重要性,从而使平静常伴左右。同时,文中也强调了平静与摇动的相对性,即使是看来十分平静的光线也会时刻伴随着摇动和沸腾。总的说来,本文既在乎内心情绪的稳定,同时也强调对于观察周遭事物所应具备的辩证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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