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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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原文】

淳于髡曰：“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一者何也?日，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

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与?”

曰：“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②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髡未尝睹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髡必识之。”

曰：“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③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译文】

淳于髡说：“有人把名声和事功看得很重，还是有志于拯救天下的。有人不看重声名和事功，是想独善其身的。先生位在齐国三卿之中，名声和事功还没有得到齐王和下属的认可就离去了，仁者本来就这样吗?”

孟子说：“处在较低的地位上，不用自己的贤才去侍奉水平不高的人，伯夷是这样。五次到了商汤那里，又五次到了夏桀那里，伊尹是这样。不把侍奉不好的君王当成耻辱，也不推辞小官的，是柳下惠。三个人做法不同，但他们根本上是相同的。相同的是什么呢?也就是仁爱。君子也就是仁爱罢了，为什么做法都一样呢?”

淳于髡说：“鲁缪公的时候，公仪休做鲁国国相，泄柳、子思做大臣，可鲁国的削弱更加严重了。像这种情况说明贤人大概对国家没什么好处吧!”

孟子说：“虞国不重用百里奚就亡国了，秦穆公重用百里奚从而称霸于诸侯。不用贤人国家就会灭亡，即使想生存，能得到么?”

淳于髡说：“过去歌唱家王豹住在淇水附近，河西的人都善唱歌。绵驹住在高唐，齐国西部都善唱歌。华周和杞梁的妻子会哭她们的丈夫，国家的风俗因而改变。内在有什么内容一定会表现出来。做了事情而竟没什么功劳，我还从没见过。所以，齐国没有贤人，要是有，我一定能知道。”

孟子说：“孔子做鲁国的司寇，不被重用；跟随国君祭祀，祭肉也没送给大夫。孔子没脱礼帽就离开了鲁国。不了解情况的人认为孔子是因为没分到祭肉离开鲁国的，知道情况的人知道孔子是因为鲁君与季孙氏不知礼才离开。孔子想以轻微的罪名离开鲁国，他不想随便离开。君子的行为，大众本来就不知道。”

【注释】

①王豹：卫国人，著名歌唱家。

②绵驹：齐国人，著名歌唱家。

③税冕：脱帽。税，同“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