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陆游概说02
受到家庭环境熏陶,陆游从小即养成爱书的习惯,一生嗜书若狂如命,自称“书痴”、“书颠”并以此而自豪。陆游如此嗜书,他最终成为藏书家,是自然而然的。陆游继承家风,平生热爱藏书。他自称:“平生喜藏书,拱璧未为宝。归来稽山下,烂漫恣探讨。”(《冬夜读书》,《诗稿》卷十五)“有酒一尊聊自适,藏书万卷未为贫。”(《遣兴》,《诗稿》卷四十三)他为自己丰富的藏书而自豪,即使贫穷亦不在意。
陆游藏书除继承家业外,亦多自己购买所得。他平时遇见好书,即设法买下。如绍兴二十五年(1155)正月,居云门草堂时,他见佣书人韩文持一束纸枕头而睡,取而观之,是唐诗人刘长卿的《刘随州集》。于是以一百钱买下,且亲手装订成册。(《跋尹耘师书刘随州集》,《文集》卷二十六)淳熙六年(1179)夏,《发书画还故里戏作》云:“奇哉扫除尽,蝉蛇三万轴。岂惟息烦心,亦足养病目。”(《诗稿》卷十一)书由友人方士繇装裱。《嘉泰会稽志》卷十六亦记载,陆游“曾宦西川,出峡不载一物,尽买蜀书以归,其编目日益巨。”陆游甚至“笥衣尽典仍耽酒,困米无炊尚买书。”(《开岁愈贫戏咏》,《诗稿》卷七十四)贫困也要买书。结果是“儿因作诗瘦,家为买书贫。”(《老民》,《诗稿》卷四十五)但陆游不改初衷,苦中有乐,物质上虽贫困,精神上却得到极大的满足。陆游在藏书题跋中还记述了一些书的获得过程。如《祠部集》“得之书肆,盖石氏所藏也”。(《跋祠部集》,《文集》卷三十一)《跋松陵集》谓所藏《松陵集》得之于韩子苍之孙遗赠,“盖百年前本也。”(《文集》卷二十七)
陆游有时向友人借书阅读或抄写收藏。《幽栖》诗云:“新寒换衣典,闲日借书观。”(《诗稿》卷四十七)《抄书》诗云:“故家借签帙,旧友饷朱黄。”句下自注云:“借书于王、韩、晁、曾诸家,而吕周辅、字文子友近寄朱黄墨。”(《诗稿》卷十二)在严州任上,他因借书不得而怅然不已,“名酒过于求赵璧,异书浑似借荆州!”(《到严十五晦朔郡酿不佳求于都下既不时至欲借书读之而寓公多秘不肯出无以度日殊惘惘也》,《诗稿》卷十九)他还向僧人借《琴谱》阅读欣赏。
古代藏书家多重视抄书,陆游也不例外。凡遇善本,他必设法亲自抄录,或请人抄录。乾道二年(1166)任隆兴府通判时,他抄录了玉隆万寿宫道藏本《坐忘论》、《天隐子》等道书。他的诗中常写到抄书情形,如“村酒儿能取,农书手自抄。”(《雨后复小雪》,《诗稿》卷二十)“入市归村不跨驴,蝇头细字夜抄书。”(《病愈小健戏作》其二,《诗稿》卷四十一)“眉音喜动君知否?借得丹经手自抄。”(《道室》,《诗稿》卷六十一)“书编屡绝铁砚穿,口诵手抄那计年?”(《寒夜读书》其二,《诗稿》卷十九)抄书成为他生活的常态。《诗稿》卷十二《抄书》诗还特意叙写了抄书的心理、过程和功用。陆游甚至在梦中也在督吏抄书,“尚嗟余习在,梦课吏抄书。”(《老叹》,《诗稿》卷四)
陆游藏书是为了治学,所以,他经常亲自校书。诗中多处咏及校书:“闭户闲雠插架书。”(《闲中戏书》,《诗稿》卷二十)“校雠心苦谨涂乙。”(《读书》,《诗稿》卷十四)“雠书千卷杂朱黄。”(《初复闲居即事》,《诗稿》卷十七)《雨后极凉料简箧中旧书有感》云:“笠泽老翁病苏醒,欣然起理西斋书。十年灯前手自校,行间颠倒黄与朱。区区朴学老自信,要与万卷归林庐。”(《诗稿》卷十二)《跋家藏造化权舆》自述道:“淳熙壬寅得之故第废纸中,用别本雠校,而阙其不可知者。两本俱通者,亦具疏其下。”“后十有四年庆元元年八月十二日重校,凡三日而毕。时年七十一。”(《文集》卷二十七)陆游勤苦校书,严谨认真,一丝不苟。“老废雠书病废诗。”(《幽居春晚》,《诗稿》卷五十六)陆游以无暇或无力校订书籍而烦恼感叹,《跋晁以道书传》云:“晁以道著书,专意排先儒,故其言多而不通,然亦博矣。凡予家所录本,多得于以道孙子阖,子阖本自多误,予方有吏役,故所录失误又多,不暇校定,及谢事居山阴,欲得别本参考,又不能致,可恨也。”(《文集》卷二十九)陆游还把校书的事业寄托在子孙身上,开禧二年(1206)十一月《跋樊川集》云:“唐人诗文,近多刻本,亦多经校雠,惟牧之集误谬特甚,予每欲求诸本订正,而未暇也。书以示子通,尚成吾意。”(《文集》卷三十)
陆游擅长鉴定图书。或鉴别真伪,如《跋后山居士诗话》、《跋柳柳州集》、《跋中兴间气集》、《跋孟浩然诗集》、《跋坐忘论》、《跋唐御览诗》等,或鉴别版本优劣,如《跋齐驱集》、《跋李深之论事集》、《跋王辅嗣老子》、《跋李太白诗》等,皆洞察入微,言之有理。《跋东坡集》云:“此本藏之三十年矣,嘉泰甲子岁十二月,遗烬几焚之,予辑成编,比旧本差狭小,乃可爱,遂目之日焦尾本云。”(《文集》卷三十)“焦尾本”遂成为版本学的重要术语,这是陆游对版本学的一大贡献。
陆游又喜刻书。他曾将高祖陆轸所撰《修心鉴》刻印传世,并题跋曰:“右高祖太傅公《修心鉴》一篇。初,公生七年,家贫未就学,忽自作诗,有神仙语,观者惊焉。晚自号朝隐子,尝退朝,见异人行空中,足去地三尺许。邀与俱归,则古仙人嵩山栖真施先生肩吾也。因受炼丹辟谷之术,尸解而去。然其术秘不传,今惟此书尚存。某既刻版传世,并以《七岁吟》及自赞附卷末,庶几笃志方外之士读之,有所发焉,亦公之遗意也。隆兴二年七月二日,元孙某谨书。”(《跋修心鉴》,《文集》卷二十六)
乾道九年(1173),陆游摄知嘉州事,搜集世所传岑参遗诗八十余首,刊刻为《岑嘉州集》,并题跋曰:“予自少时,绝好岑嘉州诗。往在山中,每醉归,倚胡床睡,辄令儿曹诵之,至酒醒,或睡熟,乃已。尝以为太白、子美之后,一人而已。今年自唐安别驾来摄犍为,既画公像斋壁,又杂取世所传公遗诗八十余篇刻之,以传知诗律者,不独备此邦故事,亦平生素意也。乾道癸巳八月三日,山阴陆某务观题。”(《跋岑嘉州诗集》,《文集》卷二十六)淳熙七年(1180),他从长期收集的数以百计的药方中择其尤可传者,取名《陆氏续集验方》,刻之于江西仓司民为心斋,并为之跋曰:“予家自唐丞相宣公在忠州时,著《陆氏集验方》,故家世喜方书。予宦游四方,所获亦以百计,择其尤可传者,号《陆氏续集验方》,刻之江西仓司民为心斋。淳熙庚子十一月望日,吴郡陆某谨书。”(《跋续集验方》,《文集》卷二十七)
淳熙十三年(1186),陆游知严州。同年夏,刊刻《江谏议奏议》,他在跋语中详述这部书稿的收集经过,曰:“某乾道庚寅夏,得此书于临安。后十有七年,蒙恩守桐庐,访其家,复得三表及赠告墓志,因并刻之,以致平生尊仰之意。淳熙十三年十一月十有六日,笠泽陆某书。”(《跋钓台江公奏议》,《文集》卷二十七)淳熙十四年(1187),陆游重新刊刻唐刘禹锡《刘宾客集》三十卷。此书原集四十卷,宋初佚十卷,仅存三十卷,有诗八卷、乐府二卷、赋一卷、文十九卷。北宋宋敏求辑遗诗407首,杂文22篇,为外集十卷。绍兴八年(1138),董弅守严州时校刻该本,并有校雠梓识语。书版后毁于火。淳熙十五年(1188),陆游又刻唐李延寿《南史》八十卷和刘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十卷。严州原有二书旧刻,书版毁于火,陆游重刻。陆刻本《世说新语》后附董弅跋述版本由来,云:“右《世说》三十六篇,世所传厘为十卷或作四十五篇,而末卷但重出前九卷中所载。余家旧藏盖得之王原叔家,后得晏元献公手自校本,尽去重复,其注亦小加剪裁,最为善本。晋人雅尚清谈,唐初史臣修书率意窜定,多非旧语,尚赖此书以传后世,然字有讹舛,语有难解,以它书证之,间有可是正处,而注亦比晏本时为增损。至于所疑,则不敢妄下雌黄,姑亦传疑,以俟通博。绍兴八年夏四月癸亥广川董弅算题。”陆游也作跋记其事,曰:“郡中旧有《南史》、《刘宾客集》,版本皆废于火,《世说》亦不复在。游到官始重刻之,以存故事。《世说》最后成,因并识于卷,淳熙戊申重五日新定郡守笠泽陆游书。”(《四部备要》本)
知严州期间,陆游还刻印了自著《新刊剑南诗稿》二十卷,收诗至淳熙十四年(1187),约2500余首。此书由知建德县事眉山苏林编次,括苍郑师尹作序述编纂经过,云:“太守山阴陆先生剑南之作传天下,眉山苏君林收拾尤富。适官属邑,欲锓本,为此邦盛事,乃以纂次属师尹。亦既裣衽肃观,则浩渺闳肆,莫测津涯,掩卷太息者久之。独念吾侪日从事先生之门,间有疑阙,自公余可以从容质正,幸来者见斯文大全,用是不敢辞。”(《剑南诗稿》末附)
陆游所刻之书,皆经过精心校勘,从不马虎草率。他对士大夫不重校勘而乱刻书的恶劣风气提出严厉批评,淳熙二年(1175)《跋历代陵名》云:“近世士大夫所至,喜刻书版,而略不校雠,错本书散满天下,更误学者,不如不刻之愈也,可以一叹。”(《文集》卷二十六)
陆游喜藏书、刻书,对子女也有影响。陆游去世后,其子承其嗜书之志,刊刻不少书籍。少子子聿,一作子通,嗜书酷肖乃父,陆游颇钟爱之,晚年曾称赞他说:“子聿喜蓄书,至辍衣食,不少吝也。吾世其有兴者乎?”(《跋子聿所藏国史补》,《文集》卷二十九)欣慰之情溢于言表。子聿先后出任溧阳令和严州知州。嘉定十三年(1220)十一月,陆子聿在溧阳任上,刊刻陆游《渭南文集》五十卷,并作《〈渭南文集〉序》云:“先太史之文,于古则《诗》《书》《左氏》,《庄》《骚》《史》《汉》,于唐则韩昌黎,于本朝则曾南丰,是所取法。然禀赋宏大,造诣深远,故落笔成文,则卓然自为一家,人莫测其涯涘。盖今学者,皆熟诵《剑南》之诗,续稿虽家藏,世亦多传写。惟遗文自先太史未病时,故已编辑,而名以《渭南》矣,第学者多未之见。今别为五十卷。凡命名及次第之旨,皆出遗意,今不敢紊,乃锓梓溧阳学宫,以广其传。渭南者,晚封渭南伯,乃自号为陆渭南。尝谓子通曰:‘《剑南》乃诗家事,不可施于文,故别名《渭南》。如《入蜀记》、《牡丹谱》、乐府词,本当别行,而异时或至散失,宜用庐陵所刊欧阳公集例,附于集后。’此皆子通尝有疑而请问者,故备著于此。嘉定十有三年十一月壬寅,幼子承事郎知建康府溧阳县主管劝农事子通谨书。”知严州时期,陆子聿大量刊刻书籍,主要有祖父陆佃(按:应为曾祖陆佃)的《尔雅新义》二十卷、《陶山集》二十卷、《二典义》一卷,父陆游的《剑南续稿》六十七卷、《老学庵笔记》十卷、《高宗圣政草》一卷以及宋石介《徂徕集》二十卷、五代王定保《开元天宝遗事》二卷、宋杨亿《西昆酬唱集》二卷、唐令狐楚《唐御览诗》一卷、宋魏野《钜鹿东观集》十卷、宋潘阆《潘逍遥集》一卷、宋杨朴《东里杨聘君集》一卷等多种书籍。
《老学庵笔记》,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所作,记述遗闻轶事,考订诗文,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绍定元年(1228),陆子聿刊刻行世,后谓陆氏家刻本,是该书惟一宋刊本。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一称:“年登耄期,所记所闻,殊可观也。”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十六著录云:“《老学庵笔记》十卷,校宋书,宋陆游撰。毛氏刻本有脱讹处。刊成后,子晋子奏叔借得萧瑶彩藏旧钞本校正,已不及追改矣。卷末录旧跋数行,云:“《老学庵笔记》,先太史淳熙、绍熙间所著也。绍定戊子刻之桐江郡庠。幼子奉议郎知严州军事兼管内劝农事借紫子通谨书。”⑦
《剑南续稿》,收录自淳熙十五年(1188)至嘉定二年(1209)间陆游所作诗歌,约万首。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诗集类》下云:“《剑南诗稿》二十卷、《续稿》六十七卷,陆游务观撰。初为严州,刻前集稿止淳熙丁未(1187)。自戊申以及其终,当嘉定庚午(1210),二十余年,为诗益多。其幼(子)子通,复守严州,续刻之,篇什之富以万计。”
《徂徕集》,陆子聿根据陆游生前意愿刊布。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七载:“《徂徕集》二十卷,国子监直讲鲁国石介守道撰,……陆子通刻于新定,述其父放翁之言曰:‘老苏之文不能及。’然世自有公论也。欧公所以重介者,非缘其文也。”⑧陆子聿对魏野、潘阆、杨朴推崇之至,将三人著作《钜鹿东观集》、《潘逍遥集》、《东里杨聘君集》三书同刊,并题跋识之,云:“子通窃惟此邦以严州名,为子陵也。以桐庐名郡,为桐君也。二君之所立,可以廉贪立懦,有不容称赞者。皇朝之所以作风俗亦未尝不在是。方削平僭伪,平定戎虏,告成岱宗时,则有若潘先生阆、杨先生朴、魏先生野以高节简知圣心,师表一世,而句法清古,语带烟霞,近时罕及。妄意以为可袭二公之风,谨刻梓于郡斋,以与有志世道者共之。绍定之元冬十一月山阴陆子通书。”
嘉定十三年,陆游长子陆子虞在知江州任上将陆游一生诗作编成《剑南诗稿》八十五卷,并刊刻。陆子虞在《〈剑南诗稿〉跋》中详述编订过程,云:“先君太史,晚自号曰放翁。……尝为子虞等言,蜀风俗厚,古今类多名人,苟居之,后世子孙宜有兴者。宿留殆十载。戊戌春正月,孝宗念其久外,趣召东下,然心固未尝一日忘蜀也。其形于歌诗,盖可考矣。是以题其平生所为诗卷日《剑南诗稿》,以见其志焉,盖不独谓蜀道所赋也。后守新定,门人请以锓梓,遂行于世。其戊申、己酉后诗,先君自大蓬谢事归山阴故庐,命子虞编次为四十卷,复题其签日《剑南诗续稿》,而亲加校定,朱黄涂窜,手泽存焉。自此至捐馆舍,通前稿,为诗八十五卷。子虞假守九江,刊之郡斋,遂名日《剑南诗稿》,所以述先志也。其他杂文论著,季弟子通亦已刊之溧阳。会子虞上乞骸之请,旦暮且去,故有所未暇。初,先君在新定时,所编前稿,于旧诗多所去取,其所遗诗,存者尚七卷。念先君之遗之也,意或有在。且前稿行已久,不敢复杂之卷首,故别其名曰《遗稿》云。嘉定十三年十二月既望,男朝请大夫知江州军州事借紫子虞谨书。”(《剑南诗稿》末附)
陆游十分爱惜图书,平时注重图书保护。他常整理书籍,为书拂尘,“流尘闲拂坏垣书。”(《暮春》,《诗稿》卷六十一)又常晒书,《曝书偶见旧稿有感》、《曝旧画》等诗都写到晒书情形。有时,屋漏湿书,他设想堵漏,写道:“漏湿恐败书,起视自秉烛。移床顾未暇,盆盎苦不足。不如卷茵席,少忍待其复。”(《夜雨》,《诗稿》卷四十)陆游藏书经常遭受虫、鼠的侵害,他因此烦恼发愁,诗中写道:“但恨图书阙调护,不胜鼠啮与虫侵。”(《东窗独坐书怀》,《诗稿》卷六十八)“琴缘废久尘常积,书为开稀蠹渐侵。”(《幽居》,《诗稿》卷四十)“短褐坼图移曲折,故书经蠹失偏傍。”(《岁晚》,《诗稿》卷四十一)“检校案上书,狼藉鼠啮迹。食箪与果笾,攘取初不责。侈然敢四出,至暴方册。坐令汉箧亡,不减秦火厄。”(《鼠败书》,《诗稿》卷六十三)他想方设法保护图书,采来芸香草驱虫,“剩采芸香辟蠹鱼”。(《冬夜读书》,《诗稿》卷十八)“剩采芸香辟书蠹”。(《梅雨》,《诗稿》卷二十一)他特意养猫捉鼠,“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惭愧家贫策勋薄,寒毛毡坐食无鱼”。(《赠猫》,《诗稿》卷十五)他为生活上亏待猫而觉过意不去。他还写诗赞扬猫捕捉群鼠的功劳,“服役无人自炷香,狸奴乃肯伴禅房。昼眠共藉床敷暖,夜坐同闻漏鼓长。贾勇遂能空鼠穴,策勋何止履胡肠。鱼飧虽薄真无愧,不向无间捕蝶忙。”(《鼠屡败吾书偶得狸奴捕杀无虚日鼠群几空为赋此诗》,《诗稿》卷六十五)有时,猫偷懒,没有捕鼠尽责,陆游则埋怨气愤:“狸奴睡被中,鼠横若不闻。残我架上书,祸乃及斯文。”(《二感》,《诗稿》卷七十五)
陆游藏书丰富,充栋塞屋,触目皆是书。他的书多散乱堆放,不求整齐。他常身陷书围,坐拥书城。诗中写道:“冷雨萧萧涩不晴,乱书围坐正纵横。”(《龟堂杂题》四首其四,《诗稿》卷三十七)“团扇尘埃高挂壁,短檠书史乱成堆。”(《秋晚》,《诗稿》卷四十)“倒掩衡门手自关,老身着在乱书间。”(《斋中杂兴》二首其二,《诗稿》卷四十八)“万事莫论羁枕梦,一身方堕乱书围。”(《怀故山》,《诗稿》卷五十二)淳熙九年(1182),陆游闲居山阴,名书斋曰“书巢”,并特意作《书巢记》一文:
陆子既老且病,犹不置读书,名其室曰书巢。客有问曰:“鹊巢于木,巢之远人者。……今子幸有屋以居,牖户墙垣,犹之比屋也,而谓之巢,何耶?”陆子曰:“子之辞辩矣,顾未入吾室。吾室之内,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藉于床,俯仰四顾,无非书者。吾饮食起居,疾痛呻吟,悲忧愤叹,未尝不与书俱。宾客不至,妻子不觌,而风雨雷雹之变,有不知也。间有意欲起,而乱书围之,如积槁枝,或至不得行,则辄自笑曰:此非吾所谓巢者耶?”乃引客就观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曰:“信乎其似巢也。”(《文集》卷十八)
面对家中丰富的藏书,陆游精神上感到极大的快乐和满足,“架上有书吾已矣,甑中无饭亦陶然。”(《炊米不继戏作》,《诗稿》卷五十七)因此贫困清苦,也乐趣无穷。
陆游藏书多经书和史书,他自称“茅屋三四间,充栋贮经史。”(《冬夜读书》,《诗稿》卷十九)陆游家世向重经学,可说是经书传家。《自述》诗云:“遗经在椟传家学,大字书墙作座铭。”(《诗稿》卷四十七)经书在陆游心目中占有至高无上的位置,他认为,“六经如日月,万世固长悬。”(《六经示儿子》,《诗稿》卷三十八)“六经万世眼,守此可以老。”(《冬夜读书》,《诗稿》卷十五)因此,经书是他藏书的首选,除六经(即《诗经》、《尚书》、《礼记》、《乐记》、《易经》、《春秋》)外,他收藏并常读的经书还有《孝经》、《论语》、《孟子》等。他还藏有不少研究经学的著作,如苏轼的《易传》、朱熹的《易传》、郭雍的《易说》、王雾的《论语孟子解》等。陆游收藏的史书中,有正史,又有野史、笔记,集中明确提及的有《左传》、《史记》、《汉书》、《后汉书》、《晋书》、《唐书》、《资治通鉴》、《国史补》、《吕氏杂记》、《九域志》、《吴越备史》、《东京记》、《夷坚志》、《揽舆录》等。陆游重视史书,勤于阅读和思考,撰成《南唐书》十八卷,成为著名史学家。他的《老学庵笔记》、《入蜀记》、《家世旧闻》亦可视为史书。
陆游藏有《韩非子》、《说苑》等子书。陆游家世代崇奉道家、道教,因此,陆游藏书中多道家、道教著作,他自述玉笈斋藏道书二千卷,以《道德经指归》古文为首。(《跋老子道德古文》,《文集》卷二十六)其中常提及的重要典籍有《老子》、《老子传》、《庄子》(《南华真经》)、《黄庭经》、《坐忘论》、《高象先金丹歌》、《天隐子》、《造化权舆》、《饵松菊法》等。陆游还藏有不少佛教典籍,其诗、文中明确提到的有《楞伽经》、《五灯会元》、《释氏通经》、《维摩经》、《肇论》、《普灯录》、《佛照禅师语录》、《天童无用禅师语录》等。
陆游藏书中集部最多,从屈原到当代作家的文集,他多有收藏,其中又多诗集,特别是唐人诗集,“插架半唐诗。”(《老态》,《诗稿》卷六十五)诗文中述及的有《渊明集》、《陶靖节文集》、《鲍参军文集》、《唐御览诗》、《中兴间气集》、《岑嘉州诗集》、《王右丞集》、《孟浩然诗集》、《李太白诗》、《刘随州集》、《柳柳州集》、《皇甫先生文集》、《樊川集》、《温庭筠诗集》、《丁卯集》、《西昆酬唱集》、《林和靖诗集》、《魏先生草堂集》、《三苏遗文》、《东坡集》、《半山集》、《山谷先生三荣集》、《淮海后集》、《曾文清公诗稿》、《周益公诗卷》等,还有《花间集》、《金奁集》、《后山居士长短句》等词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