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源俊越听,心里越是佩服,江凡说的每一处,都是他自己最得意也最较劲的地方。
等江凡和林薇品尝完第二道菜,张源俊却并没有立刻去催第三道。
他给江凡续了茶,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再开口时,声音里那股自豪劲儿淡了,多了几分萧索。
“江先生,我们这水八碗,一共八道菜,每一道,都有不同的讲究,不同的功夫。要做齐一整桌,两个师傅,从早上开始准备,要忙活一天。”
江凡静静地听着。
“我从十五岁开始跟着我父亲学艺,光是吊那一锅清汤,就学了整整三年。”
“我今年四十八了,这门手艺,传到我手上,是第五代。”
“可能……”
“可能,要在我手上,断了。”
【!!!什么情况?】
【断了?这么好吃的东西要失传了?不会吧!】
【我靠,这剧情转折也太快了!刚才不还吃得好好的吗?】
江凡和林薇都愣住了。
“张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薇忍不住问道。
“您手艺这么好,生意也这么好,怎么会……”
“生意好,有什么用?”
张源俊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愿意静下心来,花三年时间去学吊一锅汤?他们嫌这个来钱慢,嫌这个累,嫌这个枯燥。他们更愿意去学做小龙虾,做烧烤,做网红甜品,那些东西,十天半个月就能出师,一个月就能挣大钱。”
“我儿子,在省城读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我让他回来继承家业,他说我这是封建思想,是剥夺他追求梦想的自由。”
“我带过几个徒弟,最长的一个,学了两年,跑了。他说师傅,我对不起你,可我实在熬不住了,我女朋友等不了我,我买房的钱也攒不够。”
张源俊的声音,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江先生,不瞒您说。老王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是不想接的。因为我前两天刚下了决心,等我做不动了,就把这家店关了,也算对得起祖宗了。我们织金水八碗,不能砸在我手里,更不能变成流水线上糊弄人的快餐。”
“可听老王说,你是个真正能吃懂的人,我才动了心思。我想看看,现在这个时代,是不是真的没有人,能明白我们这些老东西,到底在坚守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凡。
“江先生,”他一字一句,郑重地问道。
“江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有没有想过……用您这身本事,为这些快要没人记得的老手艺,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