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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不住的鼬鼠(第1页)

捉不住的鼬鼠

周涛

我一出世就沉没在时间里了,时间如水我如鱼。

那是烟、雾、空气的包围,浑然不觉如影相随,我几乎不能明确是我拥有了它还是我正被它裹挟。

它是那样直接、迫近、强大地面临着所有的生命,但是为什么却最容易被忽略?

风无形,可是柳枝拂动、树弯腰,我们可以看到它的力量;空气无状,可是在阳光透射下,可以看到尘埃浮动、地气上升,目击它模糊的形态。

但是时间呢?

谁感受到它的力量、目击过它的形状?

有过一位诗人妄图正视它,结果那位诗人哭了。他突然发现了一种强大力量的隔离,感到面对一圈无形的墙壁无法穿越的痛苦。

还有一位也是诗人,曾经试图接近它,结果他反而给推得更远了。他在江边痴想,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见到月亮的?月亮是什么时候开始见到人的?这个问题是世界柔软的腹部,谁的拳头打向这里,谁就会因扑空而迷惘。

时间是空的。

它大到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如宇宙天空,如一切生灵唯一的裁判,如神;

它小到无影无踪、无孔不入,它甚至规矩渺小到可以被任何一位钟表匠囚禁于方寸之间,如奴隶;

它操纵着生命而又似乎被人操纵。

它掌管了生杀予夺之权而又隐形无声。

处处有它而无它,处处无它而有它。

它是谁?

它是钟表里的刻度,是太阳和月亮的约会;是由黄转绿暗暗托出春天的一只看不见的手,是淹没着宇宙万物的滔滔洪流;是神秘的意志,神秘的脸,是一切生命的杀手和产婆。

谁能画出它的肖像呢?

在我们的想象力的铁路修不到的年代里,一个东方农耕民族,因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认识了它,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季”。“季”是以四种容颜出现的,循环往复,互相衔接,从未有过一次失误。

当然还是东方,一些狩猎民族,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因而他们看到的也主要是黑白两色,白天是白的,黑夜是黑的,他们把它叫“日子”。

另外是游牧者,他们很容易把它叫作“纪元”,漫长的动辄千里的迁徙和转移,使他们随着或逆着它移动,也使他们看到了它更真实的茫茫无声的面容。

漏、晷、钟、表。

这些都是人类妄图捕捉住它而设的夹子和陷阱。人们以为捉住了它,紧密地把它关在里面,非常珍惜,仿佛里面关了一只规矩而又准确的小松鼠。

在这种儿童游戏面前,它是宽容的。它不愿意拆穿这种幼稚的错觉。

人们经常爱问的一句话就是,“你有没有时间?”

我们怎么能够有或者没有时间呢?因为我们的一切都是它赐予的,都为它拥有,就像我们不能说自己有没有天空一样。

它给了我们那么多时日,让我们饮食男女、劳动思考,让我们创造,它多么伟大仁慈!我们每每看到太阳饱满金红地升起,就把太阳想象为它的脸,心里流露出一个生命对它的崇拜和感激。

然而也许人们总的来说是让它失望的,人们不珍惜生命,人们不仅挥霍而且极其藐视时间,人们把它给予的一生随便地混过去……于是它使所有的人死去,让新一代再诞生。如此循环,无数代矣,它的希望竟还没有绝灭,这是多么伟大的耐心!

时间呵,我们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在您的忍耐和仁慈之下,我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我们无所事事,没有目标;因为空虚,我们互相勾心斗角;因为无聊,我们把对同类的践踏当作平生乐事。

我们还崇拜金钱,就像小孩崇拜自己屙出来的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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