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苏东坡旷达人生 > 评论苏轼(第2页)

评论苏轼(第2页)

他的门生、大书法家黄庭坚也有相近的评论。

在苏过与黄庭坚看来,苏轼书法的主要特点并不单纯在于“书”本身,而是因为胸中有至大至刚的丈夫之气、浩然之气、忠义之气,发自胸中,通过手书表现出来。因此苏轼的书法丝毫没有雕琢做作以至妩媚之态,而是拥有端正方直凛然不可侵犯的本色。苏轼年少的时候喜欢晋人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后来研习唐人柳公权的书法。及至中晚年,又非常喜欢唐人颜真卿的风格。所以从苏轼的书法中,时时可以窥见“二王”与“颜体”的影响。总的来说,他的字既有晋人风神俊爽、细致流畅的特点,又有唐人雄劲洒脱、丰润有韵的个性。苏轼本人也很喜欢草书,在《次韵致张朝奉仍招晚饮》一诗中,他说:“我本三生人,畴昔一念差。前生或草圣,习气余惊蛇。”因为喜欢草书,以至于怀疑自己前生乃是“草圣”张旭,可见痴迷的程度。

苏轼的书法名气大,前来索要的人也不少。苏轼对前来索书的人是什么态度呢?据黄庭坚《题东坡字后》描述,苏轼不像有些自高其价的所谓“书法家”,他对于自己的字并不惜墨如金。但他也不愿拿自己的书法去应酬别人,如果有人直接开口向他索取,还会遭到他的诘责,不但得不到一个字,还会落得个不痛快。但是苏轼也有“弱点”,如果掌握了他的这个“弱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这“弱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第一,苏轼兴致颇高的时候,喜欢写字,而且一旦写起来,就不愿停手,非要写得淋漓尽致,尽兴而止。在礼部出科举试题的时候,苏轼只要有兴致,桌案之上无论什么优劣纸张,他都会高高兴兴地写上一阵子。这个时候,莫说索要,就是随便拿走一摞字,苏轼也不会在意。

第二,苏轼喜欢喝酒,但是酒量又不大,三五杯不到就会烂醉如泥。只要喝醉了酒,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会旁若无人的倒头便睡,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最为奇妙的是,醒过来后,他的头一件事情就是索要文房四宝,趁着醉意挥毫疾书。苏轼曾回忆自己酒醉后“乘兴作数十字,觉酒气拂拂从十指上出去也”(《东坡志林》)。这个时候往往是随手写罢便可随意送人,毫不在意。所以那些渴望得到苏轼书法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设法邀请苏轼饮酒,只愿他能够快点醉、快点睡又快点醒,然后再快点写,因为他们深知“东坡老人翰林公,醉时吐出胸中墨”(黄庭坚《题子瞻画竹石》)。

当然,大多数人既不可能与苏轼同在礼部出考题,又无缘与苏轼同桌饮酒,那怎么才能得到苏轼的墨宝呢?办法还是有的。

当时,有一位殿前副都指挥使姚麟,非常喜欢苏轼的书法。但他是个武官,没有机会结识苏轼,于是找到与苏轼相识的朋友韩宗儒。姚麟许诺,只要韩宗儒能够拿来苏轼一帖墨宝,便可得到十几斤羊肉。韩宗儒觉得这个“买卖”很划算,便隔三岔五地给苏轼写信,只要收到苏轼回函,便立刻去姚麟那里领取羊肉。这个事情不知怎么让黄庭坚知道了,便对苏轼说:“当年王羲之手书一纸《黄庭经》换得一群白鹅,您写的这些信函也可称之为《换羊书》了!”苏轼听后哈哈大笑,也并不以为意。

不久正巧赶上宋哲宗的生日,苏轼在翰林学士院里忙着起草各种制诰文书,没有时间给韩宗儒回信。宗儒非常着急,一日之内接连写了几封书信给苏轼,然后专门派了一个仆人立等苏轼回信。苏轼刚在信纸上写了几句话,忽然记起黄庭坚的话来,不由暗笑。他放下毛笔,对等在一旁的韩家仆人说:“告诉你家韩公,本官今天不杀羊!”(宋·赵德麟《侯鲭录》)

苏轼不仅是书法大家,也是一位出色的画家,擅长画枯木、怪石、墨竹。北宋大画家米芾对此有较详尽的记叙:

苏轼子瞻作墨竹,从地一直起至顶。余问:“何不逐节分?”曰:“竹生时何尝逐节生?”运思清拔,出于文嗣与可,自谓“与文拈一瓣香”……子瞻作枯木,枝干虬屈无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无端,如其胸中盘郁也。(《画史》)

南宋画论家邓椿谈到苏轼的画风说:

先生亦自谓“吾为墨竹尽得与可之法”,然先生运思清拔,其英风劲气来逼人,使人应接不暇,恐非与可所能拘制也。(《画继·轩冕才贤》)

孔武宗也曾作《东坡居士画怪石赋》《子瞻画枯木》诗,描写、歌咏苏轼所绘的怪石、枯木。

可见,苏轼的的枯木、怪石、墨竹都很有特点,具有豪迈的抒情气息与鲜明的写意风格。

苏轼不仅精于绘画,而且还精通画理。在苏轼看来,诗理与画理是相通的,它们都是通过“摹写物像”来抒发内心的情思。他对王维诗、画的评价就体现了这个思想:“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

黄庭坚对苏轼的画论大加赞扬,说“子瞻论画语甚妙”(《跋东坡论画》)。其实,苏轼在绘画与绘画理论上的成就、造诣,与他的表兄文同有直接关系。在《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中,苏轼对自己的绘画以及绘画理论做了精辟的总结:

首先,艺术创作的素材来源于生活实际,譬如画竹,必须遵循竹子生长的实际情况,方能画得传神,背离生活实际的艺术创作是没有生命力的;其次,艺术创作一定要做到“成竹在胸”,也就是要对艺术创作的对象了如指掌,对其整体的面貌有透彻的理解,方能进入成熟的创作,方能创作出传神的艺术品;再次,艺术创作一定要善于及时地捕捉创作灵感,艺术的灵感来源于生活,又是艺术经验的积累与瞬间进发,只有及时捕捉才能抓住艺术创作的最佳时刻;复次,艺术创作一定要注重实践,将实践放在首要的位置,在实践中要做到心手合一、心物合一,也就是将创作者的体验与对象的形态、实践的手段紧密地结合起来;最后,艺术创作与精神修养密切相关,了解并能真正顺应掌握艺术创作规律的人,也必然懂得人生、宇宙的修养大道。

文同(字与可)是北宋“文湖州竹派”开创人物,“以墨深为面,淡为背,自与可始也”(米芾《画史》),他在墨竹的画法方面积累了许多宝贵的艺术经验,在某些领域具有开创之功。作为“文湖州竹派”的重要成员,苏轼不仅对墨竹的写意画法有深刻体验,而且对艺术真实与生活真实的问题也有深刻的认识:

黄筌画飞鸟,颈足皆展。或曰:“飞乌缩颈则展足,缩足则展颈,无两展者。”验之信然。乃知观物不审者,虽画师且不能,况其大者乎?君子是以务学而好问也。(《书五代黄筌画雀》)

蜀中有杜处士,好书画。所宝以百数。有戴嵩《牛》一轴,尤所爱,锦囊玉轴,常以自随。一日曝书画,有一牧童见之,拊掌大笑曰:“此画斗牛也,牛斗,力在角,尾搐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斗,谬矣。”处士笑而然之。古语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不可改也。(《书戴嵩画牛》)

黄筌是五代西蜀著名的宫廷画师,擅长珍禽异卉。戴嵩是唐代画牛的名家,但由于没有认真观察生活,所画的飞鸟与斗牛都违背了生活的起码常识,从这一点来说,画的价值等于零,也因此闹出了笑话。苏轼身边的画家朋友也常常犯这样的错误。

一天,黄庭坚请秦观等人欣赏当代大画家李公麟的《贤己图》。图的内容是六七个人围着大盆掷骰子,其中五枚骰子已经停住,都是六点,只有一枚还在盆中旋转。画中一人伏在盆边张嘴疾呼,其余的人都神色紧张地站在一旁。人物形象惟妙惟肖,黄、秦等人都赞不绝口。正巧苏轼进来,瞥了一眼说:“公麟怎么说起闽语来了?”大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苏轼解释道:“四海之内说‘六’一般都闭口,只有闽语是张口。现在盆中的五个骰子都是六,剩下那个不知是几,那个人肯定是在喊‘六’,但嘴巴却大大地张开,这是为什么?”李公麟是安徽人,没有去过福建,也不会说闽语。他听了苏轼的这番评论,也觉得心服口服(事载宋·岳珂《程史》)。

北宋时期,佛教中国化的步伐进一步加快,作为佛教中国化的重要成果,禅宗得到更加深入的发展,门派林立,大师辈出。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方外禅门的僧侣与世俗世界的士大夫交往日益频繁深入。就宋代士大夫而言,佛禅教义开始逐渐渗透进他们的思想意识当中,开始成为与儒学、道家思想并驾齐驱的重要意识形态,对士人的言行品格发生着重要的影响;就佛禅僧侣而言,与士大夫的交往既是宣扬佛法禅意的重要途径,更是僧侣们提升佛门禅林在世俗世界中地位的切实需要。

佛教在古代中国的传播,士大夫阶层是非常重要的环节。他们的手中不仅拥有世俗的政治经济权力,更拥有感悟佛法、宣扬禅理的知识权力,佛教要在古代中国发扬光大,必须首先获得士大夫阶层的认同。事实上,许多佛门高僧本身也是非常博学的学者、学问家。而士大夫之所以对佛教禅宗的兴趣越来越大,就是因为佛禅能够在儒道之外,给士大夫们提供又一方安身立命、感悟人生、安妥性命、体验存在的精神园地,佛禅的这种巨大的精神作用,是儒道所不能替代的,是对儒道思想的必要补充。援佛入儒实际上已经成为当时佛教发展的一个潮流。

苏轼成长的家庭环境,佛教气氛十分浓厚。父亲苏洵喜欢与名僧交游,更捐给佛寺钱财塑造菩萨造像。母亲程氏夫人仁慈宽厚,笃信佛教,每天都要摆设供品,虔诚礼佛。受到父母的耳濡目染,苏轼少年时期便接触了一些佛教书籍,对于佛教有初步的了解。后来随着生活阅历的不断丰富,官场坎坷经历的挫折与磨难,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体验,苏轼对于佛教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佛教不仅成为苏轼解脱人生苦难,开放心灵桎梏,追求人生境界的重要思想资源,而且与他的文学艺术趣味相结合,形成一种饶有兴味的佛禅人生境界。

苏辙曾在《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中,论及苏轼的佛教信仰,说:

既而谪居于黄,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瞠然不能及矣。后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辨无碍,浩然不见其涯也。

可见,苏轼被贬黄州之后,基于对自身命运的反思反省,开始对佛教进行深入认真的研读,并与孔孟儒学、老庄道学相互融汇。换句话说,苏轼对佛教的研修与领悟,从来都不是孤立的,而是着眼于自身已有的人生信念与学问修养,从自身的实际需要出发来研究佛法、参用佛法。在《答毕仲举书》中,他清楚地表达了自己对于佛禅的理解与认识:

佛书旧亦尝看,但暗塞不能通其妙,独时取其粗浅假说以自洗濯,若农夫之去草,旋去旋生,虽若无益,然终愈于不去也。若世之君子所谓超然玄悟者,仆不识也。陈述古好论禅,自以为至矣,而鄙仆所言为浅陋。仆尝语述古:“公之所谈,譬之饮食,龙肉也;而仆之所学,猪肉也。猪之与龙则有间矣。然公终日说龙肉,不如仆之食猪肉,实美而真饱也。”不知君所得于佛书者果何耶?为出生死、超三乘遂作佛乎?抑尚与仆辈俯仰也。

显然,苏轼对佛禅的兴趣并不在于玄虚飘渺的说理,他更加关注佛禅对于现实人生的切实作用。龙肉固然华美高贵,但遥不可及,现实生活中不存在龙肉,龙肉永远也不能解决肚子问题;与龙肉相比,猪肉虽然粗鄙平庸,但是却能实实在在地解决饥饿问题。

那么,对于苏轼而言,究竟什么是人生的实际问题、饥饿问题呢?在《答毕仲举书》中,苏轼又说:

学佛老本期于静而达,静似懒,达似放;学者或未至其所期,而先得其所似,不为无害。仆常以此自疑,故亦以为献。所谓“静”“达”,也许就是“实美而真饱”,就是身在黄州的苏轼对学佛的期许,那象征着佛教空静与达观的境界,这种境界的本质就在于破除执著。然而,“静”极便有“惫懒”的倾向,“达”极也有放任疏放的危险。苏轼意识到了这个危险的倾向,所以他所要求的静、达便是执著又不执著。所谓执著,便是依然要关注现实、关注人生、关注民生,这是苏轼的人格基础;所谓不执著,就是在面临人生失意之际,要善于开解自己的心结,要善于转换自己的心态,要勇于面对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挫折磨难。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佛教自然是苏轼口中的“猪肉”了!

因此,对于佛学的研修并不曾使苏轼彻底走向虚无与消沉,相反,在佛禅的帮助下,他的生活走向了通脱畅达,显得更加兴味盎然。苏轼知杭州时期,与净慈寺大通禅师交谊甚厚。这位大通禅师自持戒律甚严,一般的信众若要见他,也须沐浴斋戒,更不要说是女性了。

一次,苏轼与朋友携妓在西湖游玩。路过净慈寺时,居然率领众歌妓直人大通禅堂。大通见状,心中不快,顾自闭目诵经,毫不理会苏轼。苏轼心中有数,随手写下一首小词《南歌子》,叫歌妓当场演唱,词曰: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板与门槌,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