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新婚之夜。
二
山娃是和朱涛一起归队的。朱涛也接到了同样的电报。
后来,山娃来信告诉我:他们军舰要去南方更南的地方执行任务,挺紧急,请我原谅,等执行完任务回来,一定再赔我一个蜜月。哇,我好开心。
半夜的欢愉,一个人的蜜月,就在我的怀想中悄悄地过去了。
突然,我有喜讯要告诉山娃:“他要做爹了!”但不知他在何方,也许,军舰正飘泊在海上吧!
整个春闲无事,我便专心地织宝宝的毛衣。以前做姑娘的时候乱疯,做针线的活计没怎么学,再说也没有妈妈或者其他人教我,现在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逼自己苦练,每餐都是婆婆端进房里来。山娃的爹妈待我不错,有一次,半夜里我发高烧,说胡话,是山娃爹和狗娃一起爬了十五里山路,把我抬进卫生院,才捡条命回来,狗娃不像他哥哥那样的粗,有些书生气,话也不多。偶尔也会在远处偷着看我几眼,我也当着不知道。
怀了孕,特别的恋床,贪睡。躺在被窝里,我就回想山娃身上那种像是永也洗不掉的机舱里的淡淡的油味。
突然的,婆婆就推门进来,让我快起床。那神情有些急切。
我跨出房门,发觉屋里已挤了好些人。村长、书记,还有人武部长——送山娃当兵的时候我认识的,还有一个大个子不认识,他的后面居然是他——朱涛。
这么多人,一定有事。我的心里一紧。
“嫂子,山娃他……”朱涛走近我。
我发现他的眼里盈着泪。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们在南沙和Y国海军发生摩擦,动了枪炮,山娃他……”朱涛说得很吃力,我听得也很吃力,我一把抓住朱涛:“山娃他怎么样?他怎么样?”没有人回答我:山娃一定出事了!
我猛一转身,夺门而出:“山娃……”呼喊着,沿着村边的小溪,一路没命地奔起来。
“嫂子!”“秀!”后面有人追过来。
脚下一软,我跌倒在了地上。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医院洁白的病**,护士告诉我:“流产了。”
我和婆婆紧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三
即使有风水宝地,人们还长歌当哭。
山娃的葬礼很隆重,上下山村的人都来送他一程。
本来,县里要将他葬在烈士陵园里,可是我坚持要把山娃接回来。
我捧着山娃的骨灰盒,在狗娃和朱涛的搀扶下,往墓地走去。山娃的父母也要去,被我挡住了:“爹,妈,你们在。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哩!”
出村的时候,郑奶奶颤颤地拦住我:“秀,我来送送山娃!”我停住脚步,郑奶奶抹了一把眼泪:“走呀!”便来拉住我的手往前迈步。
听山娃说起过:那年冬天,郑奶奶去村前的河边洗衣,不小心滑进了河里,挣扎了半天,手脚都冻僵了,正好山娃过来担水,跳下河去救了郑奶奶一命。
山娃的墓地在村后的坡顶上,立了许多人。
朱涛从我手中接过骨灰盒,跳下坑,轻轻地放好,又正了正,才起来,村长盖了一锹土,瞬时,那盒便不见了,我猛地跳进坑,将山娃紧紧地抱在怀中:“把我们一起埋了!”
我终于还是被拉上来了。
山娃就这样永远的躺在这里了。
空中忽地飘起了细雨,两只寒鸦,发出阵阵哀鸣,在枯秃的树枝上扑楞着翅膀。
我的心里很灰暗。
四
朱涛是部队派来专门处理山娃的丧事的,一来他们是战友,二来他们是同乡。在朱涛的努力下,县里民政局要安排我去城里工作,我不想去,我不想把山娃孤零零地抛在这荒山野,便推让给狗娃去,县里也同意了。
朱涛办完丧事就返回部队去了。经常来信,告诉我山娃一些过去鲜为人知的故事。我也就更想念山娃,经常的一个人跑去看他的墓地,一坐就是半天,期待着他能从墓中走出来,和我说说话。
月明风清。我就这么呆呆地坐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嗥叫,我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很晚才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