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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3页)

“巴特勒船长——要好好待他。他——那样爱你。”“瑞德?”思嘉觉得有点好奇,这句话对她已毫无意义。

“是的,是这样。”她机械地说,又轻轻吻了吻那只手,然后把它放下。

“叫小姐太太马上进来吧。”思嘉跨出门槛时米德大夫低声说。

思嘉泪眼朦胧地看见英迪亚和皮蒂跟着大夫走进房里,她们把裙子提起来,以免发出响动。门关上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艾希礼不明去向。思嘉将头靠在墙壁上,像个躲在角落里的顽皮的孩子,磨擦着疼痛的咽喉。

在关着的门里,媚兰快要走了,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这些年的不知不觉中依靠着的力量。天哪,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明白她是多么喜爱和多么需要媚兰呢?可是谁会想到这个瘦弱平凡的媚兰竟是一座坚强的高塔啊!媚兰在陌生人面前都万分害怕;不敢大声说出自己的看法;担心老太太们的非难;甚至连赶走一只鹅的勇气也没有!思嘉回想起许多年前在塔拉时那个寂静而闷热的中午,一个穿蓝衣的北方佬的尸体侧躺在楼道底下,灰色的烟还在他头上萦绕,媚兰站在楼梯顶上,拿着查尔斯的军刀。那时候她曾想过:“多傻!媚兰连那刀子也举不起来!”现在她懂了,如果有必要,媚兰会奔下楼梯把那个北方佬杀掉——即使牺牲自己。

是的,那天媚兰手里拿着一把利剑,准备为她拼搏。而现在,当她悲痛地回忆过去时,发现原来媚兰一直手持利剑站在她身边,不声不响保护着她,并真诚地为她战斗,与北方佬、战火、饥饿、贫困、舆论乃至自己的血亲,那把曾经寒光闪闪的保护她不受欺凌的宝剑,如今已永远插入鞘中,随之消失的还有她的勇气和自信。

“媚兰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朋友,”她绝望地想:“除了母亲,她是惟一真正爱我的女人。凡是认识她的人都跟她亲近。”突然,她觉得门里躺着的好像就是她母亲,她是再次告别这个世界。她又站在塔拉听着人们的议论,她感到十分孤独,她知道失去那个软弱、文雅而仁慈善良的人的支持后,她今后将无法面对生活。

她站在穿堂里,犹豫又害怕,起居室里明亮的火光将一个高大的阴影映在周围墙壁上。屋里安静极了,即使掉了一根针也听得见。这寂静像一阵寒雨浸湿全身。艾希礼!艾希礼到哪里去了?

她跑到起居室去找他,此刻她好像一只寒冷的动物在寻找温暖一般,可他不在那里。她一定要找到他。她发现了媚兰的力量和自己对媚兰的依赖,只是刚发现却要消失了,不过艾希礼还在呢。艾希礼,这个强壮聪明并且善于安慰人的人还在。艾希礼和他的爱能给人以力量,她可以弥补自己的软弱,用他的勇敢驱除她的恐惧,用安闲的态度冲淡她的忧愁。

她想:“他肯定在他自己房里,”于是踮着脚尖走过穿堂,轻轻敲他的门。见没有声音,她便把门推开了。只见艾希礼站在梳妆台前面,对着一双媚兰修补过的手套出神。他先拿起一只,凝视着它,仿佛以前从没见过似的。随后轻轻地放下,仿佛它是玻璃的,随即把另一只拿起来。

她用颤抖的声音喊道:“艾希礼!”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他那灰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朦胧的冷漠的神色,无所遮掩地睁着。她从那里面看到的恐惧让她自己更孤弱无助,还有一种深沉得她从没见过的惶惑与迷惘。她看到他的脸,原来在穿堂里的那种恐怖反而加深了。她径直向他走去。

“我害怕,”她说:“唔,艾希礼,请扶住我,我害怕极了!”他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凝视着,双手紧紧地抓着那只手套。她将一只手放在他胳膊上,低声说:“那是什么?”他仔细地打量着她,仿佛极想要从她身上搜索出什么东西似的。最后他终于说话了,但声音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

“我正需要你,”他说:“我正要去寻找你——像个需要安慰的孩子——然而我找到的只是个孩子,她比我更害怕,并急于找到我。”“你不会——你不可能害怕,”她喊道,“你从来没有害怕过。可是我——你一向很坚强……”“如果说我一向很坚强,那是因为有她支持我,”他说,声音有点嘶哑了,抚摸手套上面的指头:“而且我所有的力量也要跟她一起消失了。”他那低沉的声音中流露出痛苦绝望,使得她把搭在他臂上的那只手抽回来,同时倒退了两步。他们两个都不说话,这时她才觉得第一次真的了解他。

“怎么……”她吞吞吐吐地说:“艾希礼,你是不是爱上她了?”他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话来。

“她是我有过的惟一的梦想,惟一活着、呼吸着、没有消失过的梦想。”“全是梦想!”她心里暗忖着,从前那种容易发怒的脾气又来了:“他念念不忘的就是梦,从来不谈实际!”她怀着沉重而痛苦的心情说:“你一直就是这样一个傻瓜,艾希礼。你怎么不明白她比我要好上一万倍呢?”“思嘉,求求你了!你知道我忍受了多少痛苦,自从大夫——”“忍受了多少痛苦!难道你不认为——唔,艾希礼,多年前你就该明白你爱的是她而不是我!你干吗不早知道呢?要是知道了,一切就会完全不同了,你早就应该明白,不要用你那些关于名誉和牺牲一类的话来敷衍我,让我一直迷恋你而不知醒悟。你要是一开始就告诉我,我就会——尽管当时我会非常伤心,但我还是能挺得住的,可是你一直到媚兰快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事实,已经太晚了,什么办法也不能挽救了。唔,艾希礼,男人应该懂得这种事的——可是女人并不懂啊!你早该看得一清二楚,你始终在爱她,而我呢,你要我只不过像——像瑞德要沃特琳那个女人一样!”艾希礼听了她这几句话,不由得畏惧起来,但是他仍然注视着她,祈求她别再说了,给他一点安慰。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认同她的话是对的。甚至他往下耷拉肩膀的模样也表现出了自责,比思嘉给予的任何指责都要严厉。他默默地站在她面前,仍然抓着那只手套,仿佛抓着一只知心的手似的,而思嘉在说了一大篇之后也静了下来,她的怒气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轻视的怜悯。良心在责备她。她是在踢一个被打垮了的人——况且她答应媚兰要照顾他啊!

“我刚才答应过媚兰,现在不能对他说这些难听而伤心的话,无论是我或任何旁人都没有必要这样说他。他已经明白了,并且非常难过,”思嘉静静的地思忖着:“他就是个孩子,还没有长大的人。像我这样,正为失去她而十分痛苦害怕。媚兰知道事情会这样的——媚兰对他的了解比我深得多,所以她才要求我照顾他和小博呢。艾希礼怎么经受得了啊?我经得住,我什么都经得住。可是他不行——没有她就什么都经受不住了。”“饶恕我吧,亲爱的,”她亲切地说着伸出她的两臂。

“我清楚你得忍受多大的痛苦。但是请记住,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从来不曾起过疑心,上帝对我们真好!”他迅疾地走过来,张开两臂盲目地把她抱住。她踮起脚尖将自己温暖的脸贴在他脸上,用一只手抚摸着他后脑上的头发。

“别哭了,亲爱的。她希望你勇敢些。她希望现在见到你,你必须坚强一点,决不要让她看出你刚刚哭过。那会使她伤心的。”他紧紧抱住她,使她呼吸都困难了,同时哽咽着在她耳边絮语。

“我该怎么办啊?没有她我无法生活!”

“我也活不成呢,”她心里想,这时她好像看见了没有媚兰的情景,便打了一个寒噤闪开了。但是她克制住自己,艾希礼依靠她,媚兰也依靠她。记得曾经,在塔拉月光下,她喝醉了,并且十分疲惫,那时她想过:“担子是要由有力的人去挑。”她行,她的肩膀是强壮的,艾希礼的却不行。她挺起胸膛,准备挑这副重担,同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吻了吻艾希礼泪湿的脸颊,这次的吻已经不带任何一丝狂热,也没有渴望和**了,只有凉凉的温柔罢了。

“我们总会想出办法的。”她说。

媚兰的房门猛地打开了,米德大夫急切地喊道:“艾希礼!快!”“我的上帝!她完了!”思嘉心想,“可艾希礼还没来得及跟她告别!不过也许——”“快!”她高声喊道,一面推了他一把,因为他依旧站着不动:“快!”她拉开门,把他推出门去。艾希礼被她的话猛然惊醒,赶忙跑进穿堂,手里还紧抓着那只手套。她听见他一路小跑,接着是模糊的关门声。

她又喊了一声“我的上帝!”慢慢向床边走去,坐在**,低下头来,用手捧住头。她突然感到很累,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疲倦。当她听到那隐约的关门声时,她那浑身的紧张,那给了她力量奋斗的紧张状态,便突然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已筋疲力竭,感情枯竭,没有悲伤和悔恨,没有恐惧和惊异了。她疲倦,她的心在机械地跳动,就像壁炉架上那座破旧的时钟一样。

在那感觉迟钝近乎麻木的状态中,有一个念头慢慢浮现出来。艾希礼并不爱她,从来没有真心爱过她,知道这些她并不感到痛苦。这本来应该是很痛苦的,因为她长期用他的爱在生活,它支持着她闯过了那么多困难。然而,事实毕竟是事实。她不在乎他不爱她。她之所以不在乎,因为她已经不再爱他了。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令她伤心了。

她在**躺下来,疲惫地躺着,可是要排除这个念头是没有用的。她对自己说:“可是我确实爱他。我爱了他很久,爱情不能在顷刻之间消失。”那也是没有用的。

“除了在我的想像中,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她厌倦地想:“我爱的是某个我幻想的人,那个人就像媚兰一样死了。就像我缝制的精美的衣服。艾希礼骑着马跑来,他显得那么漂亮、那么与众不同,我便把那套衣服给他穿上,也不管合不合适。我不想看清楚他到底怎么样。我一直爱着那套美丽的衣服,而根本不是这个人。”现在她可以追忆到许多年前,自己穿一件绿底白花细布衣裳站在塔拉的阳光下,被那位骑俊马的青年吸引住了。现在她已经清楚地看出,他只不过是她自己的一个幻影而已,并不比她从杰拉尔德手里哄到的那副海蓝宝石耳坠重要。那副耳坠她也曾热烈地向往过,可是如果得到,它们就没什么可贵的了,就像金钱以外的任何东西那样,一到她手里就失去了价值。对艾希礼的爱也是如此,假使她在那些遥远的日子用拒绝结婚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也早就不再有价值了。假使她曾经支配过他,看见过他也像别的男孩子一样从热烈、焦急到嫉妒、愠怒、乞求,那么,当她找到另一个新的男人时,她一度狂热的迷恋也会消逝,好像一片迷雾在太阳和轻风中很快飘散一样。

“我以前真是很傻!”她懊恼地想。“现在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以前经常盼望的事现在已经发生。我盼望过媚兰早死,让我能有机会得到他。现在媚兰真的死了,我可以得到艾希礼了,可是我却不想要他了。他那死要面子的性格,一定会要弄清楚我是否愿意跟瑞德离婚,跟他结婚的。现在就算把他放在银盘子里送来,我也会拒绝呢!不过,下半辈子我得负责到底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得照顾他,他会如同我的另一个孩子,整天围着我转。我虽失去爱人,却多了个孩子。况且,假如我没有承诺媚兰,我就——即使再也看不见他,我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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