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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2页)

“我准备吃过晚饭就马上过来的,”她说:“现在巴特勒船长的母亲已经来了,我想明天早晨就会下葬了吧。”“正是关于下葬这个问题,”嬷嬷说:“媚兰小姐,我们都没有任何主意了,我就是来求你帮忙呢。这世上就这么多让人心烦的事,任何事情都如此!”“思嘉小姐病倒了吗?”媚兰焦急地问:“自从邦妮——以来,我就极少看见她呢。她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而巴特勒船长却天天在外面——”泪水突然从嬷嬷那张黑脸上滚滚而下,媚兰坐到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臂膀。一会儿,嬷嬷便撩起她的黑衣襟把眼睛拭干了。

“你一定得去帮助我们呀,媚兰小姐。我已经尽力了,可一点用处也没有。”“思嘉小姐——”嬷嬷挺直了腰板。

“媚兰小姐,你和我一样清楚思嘉小姐嘛。在最艰难的时候上帝便给她力量让她忍住。这件事伤透了她的心,可她经得住,我是为了瑞德先生才来的呀。”“我每次到那里,都很想见到他,他不是进城去,就是把自己锁在房里,至于思嘉,她像个幽灵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快告诉我。”嬷嬷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只要能帮忙,任何事情我都会做的。”媚兰说。

“思嘉小姐经得住,是因为她经历多了。可是瑞德先生从未经受过他不愿经受的事,一次也没有。就是为了他,我才来找你。”“不过——”“媚兰小姐,今天晚上你一定得跟我一起回去呀。”嬷嬷迫切地说:“说不定瑞德先生会听你的呢。他一向是尊重你的意见的。”“唔,嬷嬷,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指的是什么呢?”嬷嬷挺起胸来,只好实话实说了。

“媚兰小姐,瑞德先生已经——已经几乎疯了。他不让我们抬走小姑娘。”“疯了?啊,嬷嬷,不会的!”“我没有撒谎,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不让我们埋葬那孩子。一个钟头前他亲口说的。”“可是他不能——他不是——”“所以我才说他疯了嘛。”“但是为什么——”“媚兰小姐,我照实告诉你吧。我本不该告诉你的,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唯一我能诉说的人。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吧。你知道他非常宠爱那个孩子。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无论黑人白人,会像瑞德先生这样疼爱孩子的。米德大夫一说她的脖子摔断了,他就吓得完全疯了。他拿枪立即毙死了那可怜的小马驹。老天爷,我还以为他要自杀呢!那时思嘉小姐晕过去了,我正忙着照顾她,邻居们也都挤在屋里屋外,可瑞德先生却一直痴呆地紧抱着那孩子,不让我去洗她那小脸的血污。后来思嘉小姐醒过来了,我才放心!我想,他们俩会互相安慰了吧。”嬷嬷又开始在流泪,不过这一次她干脆不擦了。

“可当她醒过来后,到那房里一看,发现他抱着邦妮坐在那里,便说:‘还我的女儿。她是你害死的!”“‘啊,不!她不能这样说!”“是呀,小姐,她就是那样说的。她说:‘是你害死了她。’我真替瑞德先生难过,我也哭了,因为他那样子实在太可怜。”

“我说:‘把那可怜的小小姐交给嬷嬷吧。’我抱过那孩子放到自己房里,给她洗脸,这时我听见他们在说话,听得我的心都凉了。思嘉小姐骂瑞德先生是杀人犯,不该让孩子去跳那么高的栏,而他说思嘉小姐从来不关心邦妮小姐和她的另外两个孩子……”“别说了,嬷嬷!什么也别说了。你真不应该给我讲这些事!”媚兰喊道。嬷嬷的话里描绘的情景让她害怕得心里发紧。

“我知道我用不着对你说这些,可我心里实在憋得慌,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后来瑞德先生亲自把孩子弄到了殡葬处,后来又带回来放在自己**。当思嘉小姐说最好装殓起来停在客厅里时,我看瑞德先生几乎要揍她了。他立即说:‘她应该留在我房里。’同时回头来吩咐我:‘嬷嬷,你留在这里看着她,等我回来。’接着他就骑马出门了,直到傍晚时候才回来。他回家喝得醉醺醺的,不过还像以往那样勉强支持着。他一进门,没对思嘉小姐,皮蒂小姐和在场的太太们没说一句话,便飞快冲到楼上,打开房门,然后大声叫我。我尽快跑到楼上,只见他正站在床边,但因为屋里太黑,百叶窗也关了,我几乎看不清楚。他怒气冲冲地对我说:‘把百叶窗打开,这里太黑了。’打开窗子后,发现他正瞧着我,而且,天哪,媚兰小姐,他那可怕的模样吓得我膝头打颤。接着他说:‘拿灯来,多拿些灯来!把它们全都点上。不要关窗帘和百叶窗,难道你不知道邦妮小姐怕黑吗?’”媚兰和嬷嬷惊恐地对视了一眼,嬷嬷不住地点点头。

“他就是这么说的。‘邦妮小姐怕黑。’”

嬷嬷不禁又哆嗦起来。

“我拿来一打蜡烛,他说了一声:‘出去!’便把门反锁起来,坐在里面陪着小小姐,即便是思嘉小姐他也不开门。就这样过了两天。对于下葬他只字不提,只是早晨锁好门骑马进城去,傍晚喝醉才回来,然后关在房里,不吃也不睡。现在他母亲老巴特勒夫人从查尔斯顿赶到这里参加葬礼,苏伦小姐和威尔先生也从塔拉赶来,而瑞德先生跟没这回事似的一声不吭。唔,媚兰小姐,太可怕了!并且越来越糟,别人也会说闲话呢!”

“这样,到今天傍晚,”嬷嬷擦鼻子停顿了一下:“今天傍晚,他回来时,思嘉小姐在楼道里碰到了他,便跟他一起到房里去,对他说:‘葬礼定在明天上午举行。’他说:‘你若敢这样,我明天就宰了你。”“…啊,他一定是疯了!”“是的,小姐。接着他们谈话的声音低了些,我不再听得清楚,只听见他又在说邦妮小姐怕黑,而坟墓里黑极了。过了好一会儿,思嘉小姐说,‘你倒好,把孩子害死了以后,为了表现自己,却装起好心来了。’他说:‘你真的不能宽恕我吗?’

她说:‘不能。并且害死邦妮后你干的事情让我很厌恶。全城的人都会唾骂你。你整天酗酒,而且,你愚蠢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鬼混。我知道你是到那个贱货家去了,到贝尔·沃特琳那里去了。’”“啊,嬷嬷,不会的。”

“可这是事实,小姐。她就是这样说的。我们黑人对许多事情知道得比白人要快。我也知道他是到那个地方去了,只是没有说罢了。而且他也承认。

“他说:‘是呀,太太,我正是到那里去了,对这些你不觉得要紧的事也没必要伤心。走出这个地狱般的家,那个下流的地方便是避难的天堂了。况且贝尔是世界上心肠最好的女人。她决不说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啊!”媚兰伤心地喊了一声。

她的生活愉快,安宁,那么为周围的人所爱护,充满着相互间的真挚亲切关怀。所以对于嬷嬷说的感到难以置信,不过她心里隐隐记得一桩事情,一幅她不愿意提起的情景,那就是那天当瑞德把头伏在她膝上哭泣时谈起贝尔·沃特琳。可是他是爱思嘉的,她不可能对此产生误解。而且,思嘉也是爱他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误会呢?夫妻之间怎么能这样毫不留情地相互残杀呢?

嬷嬷继续伤心地说下去。

“没一会儿,思嘉小姐出来了,脸色煞白,下颚也咬得很紧。她看见我站在那里,便说:‘嬷嬷,葬礼明天举行。’说完就像个幽灵一样走了。因为思嘉小姐的说到做到我很害怕。可瑞德先生也是说一不二的呀,并且他没准真的会杀了她的。我心里乱极了,媚兰小姐,因为我的心里一直压着一桩不堪重荷的事。媚兰小姐,是我让小小姐在黑暗中受了惊。”“唔,嬷嬷,可是现在这都不要紧了。”要紧着呢,小姐。麻烦就出在这里。我想最好还是告诉瑞德先生,即使他杀了我,我良心上也会轻松一些!因此我趁他还没锁门便赶快溜了进去,对他说:‘瑞德先生,我要向你承认……’他像个疯子似的猛地转过身来对我说:‘出去!’天哪,我从没这样害怕过!可是我还是说:‘求您让我告诉您,是我该死,让小小姐在黑暗中受了惊。’说完,我低头等他打我。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接着我又说:‘我并不是故意的。不过,瑞德先生,那孩子胆子很大,什么都不怕。她常常等别人睡着了溜下床来,光着脚在屋里四处走动。我很着急怕她害了自己,所以我对她说黑暗里有鬼和妖怪呢。”“后来——媚兰小姐,你猜他怎么了?他显得很和气,走过来把手放在我的臂膀上。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呢。他还说:‘她真勇敢,不是吗?除了黑暗,她什么也不怕。’这时我哭了起来,他便说:‘好了,嬷嬷,’他用手拍着我。‘好了,嬷嬷,别这样哭了。很高兴你告诉了我这些。我知道你很爱邦妮,只要除了爱她,其余的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心!’好了,见他这么和气,我便胆大的鼓起勇气说:‘瑞德先生,安葬的事怎么办呢?’此时的他像个野蛮人一般瞪着我说:‘我的天,我本以为你会懂得呢!既然我的孩子那么害怕黑暗,我还会把她送到黑暗里去吗?现在我仍然听得见她在黑暗中醒来时大哭的声音。我不会让她再受惊了。’媚兰小姐,那时我就明白他是疯了。他喝酒,吃饭和睡觉,可这并不是全部。

“他真的疯了。他喊着:‘给我滚吧然后把我推出了门外’”我一路想着他的不要安葬下楼来,可是思嘉小姐说明天上午举行葬礼,他又说要杀了她,弄得家里和邻居都在谈论这件事,于是我想到了你。媚兰小姐。你一定得去帮我们一把。”“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你是可以帮忙的!”“可除你还有谁能呢?”“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嬷嬷?”“媚兰小姐,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你是可以帮忙的。你可以跟瑞德先生谈谈,出于对你的敬重,他或许会听你的。媚兰小姐,也许你不知道,但他的确这样。我不止一次地听他说过你是他认识的最伟大的女性。”“可是……”媚兰站起来,此刻真不知该怎么办,一想到要面对瑞德心里就发怵;一想到要跟一个像嬷嬷描述的那样悲痛得发疯的男人去理论,她浑身都冰凉了;一想到要进入那间照得通亮,里面躺着一个她那么喜爱的小姑娘的房子,她的心就难过极了。

她该怎么办呢?她怎样说才能缓解瑞德的悲伤,恢复他的理智呢?她一时犹豫不定地站在那里。门里忽然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她突然刀绞似的想到若他死了呢?要是她的小博躺在楼上,小小的身躯凉了,僵了,他的笑声突然停止了呢?

“啊!”她惊恐地大叫一声,用心紧紧抱住孩子,也体会到了瑞德的情感。要是小博死了,她怎能把他抛开,让他孤零零的沦落在黑暗中,任凭风吹雨打啊!

“啊,可怜的,可怜的巴特勒船长啊!”她喊道:“我现在立即去看他。”她急忙回到饭厅,对艾希礼轻轻说了几句,然后紧紧搂了孩子一下,激动地吻了吻他的金色鬈发,这一举动倒把孩子吓了一大跳。

她帽子也没戴,手里还拿着餐巾便走出了家门,那迅疾的步子迈得飞快,年迈的嬷嬷很勉强的才能跟上。一进思嘉家里前厅,她只向聚集在图书室里的人,向惊慌的皮蒂小姐和庄严的巴特勒老夫人,以及威尔和苏伦,匆匆地鞠躬致意,便直接上楼,让嬷嬷气喘吁吁地在背后跟着。她在思嘉紧闭的卧室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但嬷嬷轻声说:“不,小姐,不要进去。”于是媚兰放慢步子走过穿堂,来到瑞德的门前站住了。她迟疑了,像要逃走一般。然后,像初次上阵的小兵一样鼓起勇气,在门上敲了敲,并轻轻叫道:“请开门,巴特勒船长,我是威尔克斯太太。我要看看邦妮。”门很快开了,嬷嬷畏缩着后退到穿堂的阴影中,同时看见瑞德那被明亮的烛光衬托得巨大的黑影。他摇摇摆摆地站在那里,嬷嬷好像还闻到他呼吸中的威士忌酒气。他低头看了看媚兰,挽起她的胳膊把她带进屋里,随后把门关上了。

嬷嬷侧着身子偷偷挪动到门旁一把椅子跟前,胖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坐在那里。她静静地坐着,默默地哭泣和祈祷着,时不时撩起衣襟来擦眼泪。她尽力侧耳细听,看看有什么动静。只听到一些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房门嘎的一声开了,媚兰那苍白而紧张的脸探了出来。

“请给我拿壶咖啡来,快一点,还要些三明治。”紧迫的时候,嬷嬷是可以像个16岁的活泼黑人那样敏捷的,况且她很想到瑞德屋里去看看,行动起来就更快速了。不过,她的希望破灭了,因为媚兰只开了一条门缝,接过盘子便关上了。嬷嬷又侧耳细听了很久,但除了银餐具碰着瓷器以及媚兰那模模糊糊的轻柔语调外,仍然什么也听不清楚。再后来她听见床架嘎吱一声,很明显有个沉重的身躯倒在**,接着是靴子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媚兰出现在门口,任凭嬷嬷怎么努力也看不见屋晨的情景。媚兰显得很疲倦,眼睫毛上还闪着莹莹的泪花,只是脸色已平静了。

“快去告诉思嘉小姐,巴特勒船长同意了明天上午的葬礼。”她低声说。

“感谢上帝!”嬷嬷兴奋地喊道:“你到底是怎么……”“别这么大声说,他快要睡着了。还有,嬷嬷,告诉思嘉小姐,今晚我要整夜守在这里。你再往这边给我拿些咖啡来。”“送到这房里来?”“是的,我答应了巴特勒船长,他睡觉时我就整夜守在孩子身边。现在去告诉思嘉小姐吧,免得她担心。”嬷嬷动身向穿堂那头走去,笨重的身躯震撼着地板,但她的心里轻松得竟然唱起歌来了。她在思嘉门口若有所失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又是感谢又是好奇,那一片紊乱已够她这个老人承受的了。

“媚兰小姐是怎样比我还强把事情办成的呢?我看天使们都站在她那一边了。我要马上告诉思嘉小姐明天办葬礼的事,最好先瞒着媚兰小姐守着小小姐整夜的事。我想思嘉小姐肯定不喜欢她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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