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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2页)

这样亲昵的称呼,没谁像瑞德说得那么动听,明知是个玩笑,也是这样,不过现在看来,他倒像是真的。

她抬起哀伤的眼睛看着他,仿佛想在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得到安慰。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因为他是一个淡漠无情的人。他常说,他们两个是一类人,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有时候她发现所有她认识的人都像陌生人,除了瑞德。

“不能说吗?”他相当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不只是因为弗兰克老头儿离开了你吧,你缺钱吗?”“钱?唔,不缺!可是,瑞德,我觉得很害怕。”“别胡说了。思嘉,我很了解你,你从来都没害怕过。”“啊,瑞德,我真的害怕!”思嘉脱口而出。她想告诉他的,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瑞德,他自己那么坏,是不可能评判她的。现在周围的人为了拯救灵魂,都不肯骗人,宁可饿死也不做下三烂的事。认识他这样一个人,一个坏人,一个没声誉的人,一个骗子,倒也是很有趣的。

“我是怕我死后,要进地狱。”

如果他大笑起来,她马上就会死,但是他没有笑。

“你很健康嘛——而且说不定根本没有地狱。”“啊,肯定有,瑞德!你知道有地狱的!”“我知道有地狱,不过就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什么死后才去。死了以后,万事皆空,思嘉,你已经身处地狱了。”“啊,瑞德,你这样说是亵渎神灵的呀!”“也许吧,但这样使人得到安慰,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进去?”此刻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到的,是调侃,但是她不在乎。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抓在手里,可以寻求安慰。

“瑞德,我不该横刀夺爱。他是苏伦的情人,他爱苏伦而不是我。是我骗了他,我说她要嫁给托尼·方丹,”她懊恼地摇摇头接着说,“唉,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啊,原来如此!”“我令他不快乐,我逼着他做不情愿的事。比如,逼人还债。我开工厂,开酒馆,雇犯人,都让他非常伤心,弄得他很没面子。另外,瑞德,他是我害死的,是我害的。我不知道他加入了三K党,我死也没想到他有那么大胆量,是我害死了他。我跳进海里都洗不清了。”

“你说什么?噢,没什么,继续吧。”“还说什么?这些还不够吗?我嫁给了他,但又没给他幸福,我害了他。上帝啊!我当初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我骗了他,嫁了他,当时我完全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可现在才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样的错误呀。瑞德,这竟然是我干的事,我对他那么卑鄙,可我不是个卑鄙的人呀!我小时候,也没有受这样的教养。我妈妈——”她说不下去,缓了口气。这一整天她都回避想起自己的母亲爱伦,现在她无处可藏了。

“你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你好象更像你父亲。”“我妈——唔,瑞德,今天是我第一次为她的死而觉得高兴。她死了,看不见我了,她从没教我做一个卑鄙的人,她对所有人都那么容让,那么和蔼。她一定情愿让我饿死,也不许我做这样的事。我尽力模仿她,可是做不到,我没有想到这个——要想的事情太多了——但我真的希望像母亲那样。我不愿意像父亲。我爱父亲,可是他——太——太不为别人着想。瑞德,每次我尽量对人和善,好好地对弗兰克,但立即就回想到那场恶梦,吓得不行。于是我只好跑出去,见钱就抢,不管这钱是不是属于我。”她不住嘴的忏悔,声音颤抖结结巴巴,眼泪噼哩啪啦地直往下掉。她顾不上擦。使劲握着他的手,指甲都掐到肉里去了。

“什么恶梦?”他温和地问。

“唔——我忘了说。是这样,我每次想对别人好,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要只看见钱,一睡着,就梦见回到了塔拉,看到母亲刚去世、北方佬来过的情景,瑞德,你不能想像,我一想到这个就浑身发抖,全都被烧光了。一片死寂,没有吃的,瑞德,我在梦里又觉得饿了。”“继续。”“我饿,我爸爸,妹妹,还有家里的黑人也饿,他们都说‘饿得慌’,我也饿得难受。太恐怖了,我不断对自己说:‘要是能跑出去,就绝不会再挨饿。’然后我看见白茫茫的大雾。我开始跑,在雾里跑呀,跑呀,拼命地跑,上气不接下气,后面一直有东西在追我,我跑得喘不上气,可还在想,只要跑出去,就没事了。可是到底往哪里跑,我也不知道。然后就醒了,一身冷汗,生怕以后还要挨饿。梦醒之后,就觉得把世界上的钱都给我,我还是怕再挨饿。这时候,如果弗兰克再来拐着弯子说话,我就忍不住要发火,我想他不能理解是怎么回事,我也没有办法解释。我总在想,一旦我们有了钱,不再担心挨饿了,我再补偿他吧。可是他死了,来不及了,唉,当时我觉得那样做是对的,其实不是。如果能够让我再来一遍。我绝不会这样做的。”

“好了,”瑞德边说,边放开她的手,掏出一块干净手绢,“擦擦脸吧。别这样,会毁掉自己呢?”她接过手绢,擦了擦眼泪,心中顿觉轻松,如同把自己的一部分痛苦转移给了他。他那样能干,那样镇定,就连他轻轻地一撇嘴,也能给她支撑,好像他是特地来告诉她痛苦和困惑是不必要的。

察觉思嘉的情绪已稳定下来,瑞德开始问她:“好点了吗?咱们开门见山吧。你刚才说,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你会选择完全不同的做法。你会吗?再想一想,你真会吗?”“呃——”“不会的,你还会那样做。你当时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那你有什么可后悔的呢?”“我对他不好,而现在他死了。”他毫不客气地反驳说:“他就算没死,你也不会对他好。我看,你并不是后悔嫁给弗兰克,欺负他,令他早死,只是因为你怕进地狱,是不是?”“唔——我不明白。”“你的信仰也是一笔糊涂帐。你现在就像一个贼,被当场逮住。他后悔,并不是因为他偷了东西,而是因为他要坐牢。”“一个贼——”“哎呀。你别抠字眼。换个说法,如果你不东想西想,觉得注定要下地狱,你肯定觉得弗兰克死了更好。”

“啊,瑞德!”“唔,既然要坦白,就干脆全说出来吧。你为了钱,能够放弃那颗比命还珍贵的宝石,你的——唔——你的良心没觉得不安吗?”现在,白兰地酒劲上来,她有些慌神了,撒谎没用,他总是一眼看穿。

“我当时没想过上帝,也没想过地狱。后来才想的,但上帝会谅解我的。”“那么你嫁给弗兰克,就不要上帝谅解吗?”“瑞德,你根本不相信有上帝,为什么还一个劲儿说呢?”

“可是你相信啊,你相信他会生气,这一点很重要。”他一口气说:

“上帝为什么不谅解呢?现在塔拉属于你了,那里也没有北方来的冒险家,你不满意吗?你现在吃饱了,穿暖了,后悔吗?”“唔,不后悔。”“那好,那时候你除了嫁给弗兰克,还有其他办法吗?”“没有。”“他不是非娶你不可,对不对?男人是自由的!他也不是非得被你逼着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对吧?”“唔——”“思嘉,你干吗要烦恼呢?如果一切重来,你还得撒谎,他还得和你结婚,你一旦碰上危险,他还得替你报仇。当初他如果娶了你妹妹苏伦,她大概不至于让他送命,不过她没准让他感到比和你在一起更痛苦,情况不会有所改变。”“可是我至少能对他好点呀!”“也许吧——不过要换一个人,你一向是能欺负谁就欺负谁,强者总是欺负人,弱者总是被欺负。弗兰克没用鞭子揍你,那是他的错……思嘉,你令我惊讶,到了这个年纪,良心居然还会增长,像你这样的投机者不应该这样的。”“什么是机一一你刚才怎么说的?”“就是见机会就用的人。”“这不好吗?”“人们大多认为这是不体面的——尤其是同样有机会却不利用的人基本都这样看。”“唔,瑞德,你开玩笑吧,我还以为你会对我好呢!”“对我来说,我是对你好!思嘉,亲爱的,你喝多了,你的问题就在这里。”“你敢——”“当然,我敢,不过我要换个话题,免得你又要开哭。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让你也开开心心。事实上,我今天晚上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事,然后再走。”“你要去哪?”“去英国,可能要好几个月。思嘉,把你的良心搁在一边吧。我不想再谈论你的灵魂,你不想知道我的消息吗?”“可是——”她软件绵绵地说,却没有继续下去。那白兰地已逐渐赶走了悔恨的痛楚,瑞德讥讽的劝解方式使思嘉独特的痛苦受到抚慰,于是弗兰克那惨淡的阴魂也就逐渐淡化,或者瑞德说得对,没准上帝是谅解的,她渐渐地清醒了,下决心把这件事放一放,明天再说。“你有什么消息?”她疲惫地说,一面用他的手绢擤鼻涕,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我的消息,”他笑着对她说,“就是在我遇到的所有女人中,我最想要的是你。现在弗兰克不在了,我想你可能愿意了解我这个想法。”思嘉一下子从他手里抽回手来,然后生气地站了起来。

“我——你这个没教养的,这个时候在这里胡搅蛮缠——我早该明白你这个人本性难移,弗兰克刚走。你要还算正经——就给我滚——”“小声点,要不皮蒂小姐马上就会下楼来。”他说,他没站起来,而是伸出两只手,包住思嘉的拳头:“你别误解我的意思。”“误解你的意思?我那里有误解了。”她又把手抽回来,不让他包着,“你放开我,马上滚,没见过你这样卑鄙的人。我——”“嘘,”他说,“我是在求婚呀。我如果跪下,那样你就相信了?”她惊喘着“啊”了一声,一下子倒在沙发上。

她张着嘴,两眼盯着他,心里直犯嘀咕,会不会是那白兰地在作怪,一下子记起了他那句嘲笑的话:“亲爱的,我是不结婚的。”她肯定是醉了,要不就是他疯了。不过现在他似乎没疯,他看起来很平静,如同议论天气一样。从他那有条不紊的语调里,她也听不出有什么特别强调的意思。

“我一直想得到你,思嘉,自从那天在‘十二橡树’村看见你又摔花瓶,又骂人,使我发现你不是个上等女人,我就想得到你。我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把你弄到手。但是后来你和弗兰克积攒了一点儿钱,我就明白你不会再被逼无奈向我借钱了,我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可利用了。但是我一定要娶你。”“瑞德·巴特勒,你不是在跟我开一个无聊的玩笑吧?”“我对你坦诚之至,你反倒怀疑我,我不是开玩笑,思嘉,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知道现在来找你不合适,但是我有一个不错的理由,明天我就要走了,而且要走很长时间,你这样的女人是经不起寂寞的,我怕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嫁给别人了。因此我想你为什么不直接嫁给我呢,我也有钱呀,真的,思嘉,我不能老等着你,希望在你换丈夫的时候得到你。”他说的肯定是真话,她想着他这番话的意思,觉得唇干舌燥,一面咽口水,一面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发现些端倪。他眼睛里满是笑意,但在深处还隐含着一点其他什么,是一种神秘的眼神,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他坐在那,安之若泰的样子,但她觉得他正敏感地盯着她,就像猫盯着耗子洞一样。她发现在他平静的外表下面憋着一股劲儿,令她胆怯,更使她心惊。

他肯定在向她求婚,这太不可思议了。她以前想过,如果他求婚的话,要怎样折磨他;她也曾想过,如果他提出类似要求,要怎么羞辱他,让他知道厉害,她会因此快乐,现在他提出要求了,而她把原来的打算忘得一干二净。因为她和以前一样,从来没能把他控制在手心里。实际上,他们的关系彻底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她如同初次被求婚的少女一样激动,心慌意乱,脸也红了,话也没了。

“我——我不再结婚了。”

“不可能。你肯定要结婚的。为什么不和我结婚呢?”“但是,瑞德,我——不爱你。”“这不是理由。我记得你前两次婚姻也没有多少爱情呀?”“唔,你怎么这样说我?你清楚我是喜欢弗兰克的。”他没吭声。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不要争了。我走了以后,你认真想想我的要求吧。”“瑞德,我讨厌拖拖拉拉,我现在就回答你吧,我很快要回塔拉去,英迪亚·威尔克斯留下来陪着皮蒂姑妈。我回去要住很久,而且——我——我不想再结婚了!”“别胡说,为什么呢?”“唉,不要问了,我就是不想结婚。”“可是,傻姑娘,你还没有真正地结婚,如何明白结婚的乐趣呢?我觉得你是运气不好——一次为了赌气,一次为了钱。你为什么不能为了乐趣而结婚呢?”“乐趣!笑话,结婚那有什么乐趣可言。”“没有?怎么会没有?”她的心情渐渐平复,说话也恢复了原有的冲劲儿。

“结婚只对男人有乐趣——恐怕只有上帝明白为什么这样。我从来不明白。结婚对女人来说,不过是有口饭吃,有一堆活儿要干,还要容忍男人的胡闹——还要每年生个孩子。”瑞德一听这话便大笑起来,静谧的黑夜里,回声特别大,思嘉听见厨房有人开门。

“嘘!嬷嬷的耳朵和猫一样尖,再说,刚——这样大笑,也不像话。别笑了。真是的,什么乐趣!净胡扯!”“我说你运气不好,你还不承认,你先嫁了个孩子,又嫁了个老头,你母亲肯定对你说过,女人要忍受‘这些事’,但是可以享受做母亲的滋味。我说,全是错的。为什么不嫁一个名声不好而且善于对付女人的英俊的年轻男人呢?那是很有乐趣的。”

“你这人又低俗,又傲慢。我发现我们扯得够远的了。真是——真是无聊得很。”

“也很有意思,是不是?我敢说,你以前没跟男人讨论过婚姻,包括查尔斯和弗兰克。”她向他皱了皱眉,瑞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他了解的事太多了。她不明白,作为一个男人,他怎么会对女人了解得如此透彻,他怎么知道的。思嘉很奇怪。

“别皱眉,订个日子吧,思嘉,顾及到你的名声,我并不奢望马上结婚,我们可以等一段合适的时间。顺便问一下,一段‘合适的时间,’是多长时间?”“我并没答应呢。现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件事,也太不像话了。”“我已经告诉你我为什么今晚来找你谈这件事,我明天要走了,而我那么强烈地爱你,我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了,可能我追你追得太急了。”突然间,她吓了一跳,因为瑞德从沙发上往下一溜,跪在地上,一只手贴在胸口,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对不起,因为我情绪激动,使您受惊了,亲爱的思嘉——我想说的是亲爱的肯尼迪太太,您应该能感觉到,这么长时间,我心中对您的友情已经变成浓烈的爱情,更美丽,更纯真,更神圣。我能告诉您那是什么感情吗?啊!是爱情,是它给了我勇气。”瑞德似乎真的被自己的感情冲昏了头。“快起来”她恳求说,“看你那个傻样儿。要是嬷嬷进来看见你这个样子怎么办?”“她头回看见我这样文雅,会很吃惊,恐怕不敢相信呢。”瑞德一面说,一面很快地站起来:“我说,思嘉,你不是娃娃了,别用正不正经之类的话来敷衍我。答应我吧,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和我结婚。你如果不答应,我不走了,我就每天晚上到你窗前弹吉他,扯着嗓子唱,让别人看你笑话。到时候,你为了保住面子,跟定跟我结婚。”“瑞德,别不知趣,我谁也不嫁。”“谁也不嫁?到底为什么。不会是觉得羞怯吧,究竟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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