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44章（第2页）

“你，第一——对，就是你，给我过来!”那人站起来，吃力地向她挪过来，脚镣叮零当啷地直响。她看到他**着的脚腕，磨得通红，甚至都磨破了。

“你上次吃火腿是什么时候?”

那人一动不动。

“说话呀!”

那人还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无精打采的样子，后来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思嘉一眼，好像在哀求她，接着又把头低了下去。

“害怕，是不是?那这样，你到食品柜把火腿拿来。丽贝卡，把刀给他，让他拿过去和那几个人把它吃了。丽贝卡，再给他们备点点心和咖啡，多来点高梁饴。立即动手，我要亲眼看着你拿给他们。”“那是约翰尼先生自己的面粉和咖啡，”丽贝卡低声说，害怕得直打哆嗦。

“约翰尼先生自己的?笑话!这么说，那火腿也是他自己的了?不许顶嘴，照我说的做，动手吧。约翰尼·加勒格尔，到这里来一下。”她快速穿过那臭哄哄的院子，上了车，看见那些人一面撕火腿，一面玩命往嘴里塞，好像很害怕有人会马上拿走似的。她看到这情景，尽管还在生气，也多少得到了一点安慰。

“你是个少见的混蛋!”她气愤至极，大声地对约翰尼吼道。这时约翰尼站在车轮旁，垂着眼皮，帽子戴在后脑勺上。她毫不客气地说：“我送来的那些吃的，你作价还我钱吧。以后，吃的东西每天送，不按月送了。你就没法跟我做小动作了。”“以后我就不在这里了。”约翰尼·加勒格尔说。

“你是说你要离开吗?”

这时，思嘉很想说：“随你的便!”话到嘴边又停了，回头一想，还得考虑一下。约翰尼要是一走，她可怎么办呢?他比休产的木材多一倍呀。她手上还有一项大定单，数量之大，前所未有，而且还催得很急，必须要把这批货如数送到亚特兰大。约翰尼要是走了，她找谁来接管这个厂呢?新来的人能赶出这批活吗?

“没错，我是要走。你让我在这里全权管理的，你还说只希望我尽量多出木材，并没有规定我应该怎样管这个厂，现在更不用费话了。我这木材是怎么弄出来的，用不着你管。你不能说我不守信用。我为你赚了钱，挣了我的薪水——有好处可捞的话，我也不会客气，可是你突然跑来插一手，管这，管那，当着众人让我颜面尽失，叫我以后怎么管人呢?这些人，揍一顿有什么不可以?这些懒鬼，打一顿还算客气的呢。他们饿肚子，他们没自由，这有什么关系?因为他们配不上有什么好待遇。咱们要么各管各的，要么我今天晚上就走。”

他这时的表情看上去毫无回旋余地，思嘉有些犹豫了。他如果真的今天晚上就走，她该怎么办呢?她没法整夜待在这里看管这些犯人!思嘉这种左右为难的心情在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约翰尼的表情也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他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说话的口气也缓和了。

“天晚了，肯尼迪太太，您还是回去吧。我们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闹翻了呀?这样吧，您下个月扣我10块钱薪水，这件事就过去了。”思嘉的眼睛不由得转向那群可怜人，他们还在那拼命啃火腿，她又想起那个在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躺着的病人，她一定要把约翰尼·加勒格尔赶走。他是个贼，是个毫无人性的家伙，天知道她不在的时候他怎么对待这些犯人。可是另一方面，这个人很能干，她现在正需要能干的人，现在不能赶他走!他能替她赚钱呀。今后她无论如何要让犯人吃上象样的东西。

“我要扣你20块钱，”她咬牙切齿地说，“明天早上我再来跟你谈这件事。”她捞起缰绳，她明白这件事不会再谈了，也知道这件事结束了，而且她清楚约翰尼对这一点也是很明白的。

思嘉驾着马车顺着小路向迪凯特街驶去。此刻她的良心和她那赚钱的欲望开始了激烈的斗争，她知道不该把那些人的性命交给这个狠毒的小子，随他去处置。

如果他导致犯人的死亡，那么她也有连带的责任，因为她明知此人残暴，却仍旧让他管他们。可是——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们干吗要犯罪呀。要是他们犯了法，被逮住了，受到虐待只能是活该。想到这里，她感觉有点安心了，可是等她上了大路以后，犯人们那些绝望的面孔，又不停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唉，以后再说吧。”她一咬牙，把这件事扔进了她心中的木材库，把大门也锁上了。

思嘉来到棚户区前面的大路拐角，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了，近处的树林看着怪碜人的。太阳一落，夜晚的大地覆盖着浓重的寒气，冷风吹过黑乎乎的树林，树杈断裂，枯叶沙沙作响。她还从未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过。她很害怕，盼望赶快回到家里。

大个子萨姆不在这儿，思嘉只好停下来等他，不禁有些担起心来，他不在这里，会不会让北方佬抓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通往村子的小路上有脚步声，才放下心。她想，萨姆让她等这么久，待会儿非要好好数落他一顿不可。

可是，从大路拐角走过来的不是萨姆。

来的是一个衣衫破烂的大个子白人，和一个小个子黑人，两个人都活像大猩猩，她马上抖动缰绳，一把抓住手枪。

马刚刚走动，被那白人伸手一挡，便又立刻停住了。

“太太，”那白人说，“给我一个两毛五的硬币吧。我饿极了!”“走开，走开!”她一面回答，一面尽力保持冷静，“我没带钱。驾!驾!快跑!”那人下手很快，一下抓住了马笼头。

“抓住她!”他对那黑人喊道，“她的钱应该在胸口那儿!”下面的事对思嘉来说如同梦魇，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她只记得她抓住手枪，但她没有对那白人开枪，怕伤了马。那黑人脸上挂着猥琐的微笑，向马车跑来，她对他开了枪，但是没打中。紧接着，她的手就被人握住，几乎把手腕子都掰断了，枪也被抢走了。那黑人突然出现在她旁边，因为太近了，连他身上的臭味儿都闻到了。那黑人试图把她拉下车，她就用另一只手反抗，挠他的脸。后来她觉得那人的大手摸到了她的脖子，哧的一声，她的紧身衣从领口到腰全被扯开了，然后那黑手就在她胸口**起来。她从来没这么恐惧过，这么恶心，就像发疯似地狂喊起来。

“快堵上她的嘴!把她拉下来!”那白人喊道。于是黑人又在思嘉脸上**，摸到了她的嘴，她使劲咬了那人的手，接着又大叫起来。接着她又听见那白人的咒骂声，她这才发现马路上还有第三个人。原来萨姆赶来了，他向那个黑人冲过来，那个黑人这才松开捂住她嘴的手，跳了下去。

“快跑哇，思嘉小姐!”萨姆喊道，一面还在与那个黑人打斗。思嘉哆嗦着，喊叫着，抓起缰绳和鞭子，把马一打就跑起来。她觉得轮子底下压着一件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原来是那白人，萨姆将他打倒，他就横在那里了。

思嘉吓坏了，不停地打着马，马跑得飞快，整个马车晃得很厉害。惊吓之余，思嘉听到后面有跑动的脚步声，她就不停地对马吆喝，让它再跑快点儿。绝不能再落到那个黑猩猩手里，就是死了，也不能再让他碰一下。

这时喊声从后面传来：“思嘉小姐，停下!”她不敢让马放慢速度，先小心地回头看了看，原来是萨姆跟在后面跑，两条腿跑得飞快。思嘉停住车，萨姆赶上来，跳到车上，因为块头大，一下把思嘉挤到了一边。他脸上，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流。他喘着粗气地问：“您伤着了没?他们伤着您了没有?”思嘉惊吓过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萨姆瞄了一眼就转过头，朝别处看去。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紧身上衣已经撕到了腰，**的胸脯和内衣都在外面，她赶紧把撕开的两边拉在一起，埋下头，忍不住地哭起来。

“把缰绳给我。”萨姆说着，就把缰绳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好马，快跑啊!”

鞭子一响，那马一惊，立刻狂奔起来，差一点把车甩到沟里去。

“希望我把那个黑鬼整死了，不过我没时间确认，”他气喘吁吁地说，“他要是伤害了您，思嘉小姐，我一定去把他整死!”

“别——别——快走吧。”她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