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们真还不出钱来,为什么还依旧光顾呢?”她恼怒地想道,“要是他明明知道他们还不起钱,又为什么甘愿赔本?只要他叫他们还钱,其中许多人是能够还钱的。埃尔辛家既然给范妮买得起新缎子礼服,办得起奢华的婚礼,肯定也还得起钱。弗兰克太懦弱了,人们就是利用了他这一点。嗨,只要他们还了哪怕只有一半,便可以买下那家锯木厂,而且轻松就替我交清税金了。”于是她想,“弗兰克竟然还想去经营锯木厂呢!要是他把这个店都开得像个慈善机构,就别想在锯木厂上赚钱!用不了一个月,厂子就会被官府没收了。嗨,要是让我来做生意准能胜过他。尽管我对木材生意还一窍不通!”思嘉从小受的是传统观念的教育,即男人是万能的,而女人则什么都不懂,这个大胆的假设说一个女人比男人强这种想法对思嘉来说就是背叛传统。当然她也知道这种想法并不成熟,只是个假设而已。
她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帐簿,她想起那几个月里干男人干过的活儿,而且干得还不错。她从小受的教育,是一个女人没有男人是不能成事的,可是在威尔到来之前,她不照样把农场管理的很好吗?所以,她心想,女人没有男人帮助也能成功——除了怀孩子,而且天晓得,女人是不得已才会愿意怀孩子呀。
她很得意自己跟男人一样能干,而且也想像男人一样养活自己,这样就不用求人。
“如果我有足够的钱,就买下那家锯木厂,”她大声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一定要努力经营它。”接着她又叹息起来。可她没有足够钱,因此很难实现。而弗兰克只要收回来他的钱便可以买下它了。等到他拥有了它,她会想尽办法让他管理好,挣更多的钱!
她从帐本后面撕一页,抄欠债人名单。她回家就要向弗兰克提出这件事并抓紧办。
她要让他明白,不管怎样都得还了。这也许让弗兰克为难。他可不要不会挣钱也不会讨债。天下哪有这样的傻瓜呢!
她想,也许他会不承认有谁欠他的债。没错,他会这样的。她已经习惯贫穷了。但每个人都会有一点不动产。弗兰克可以把它们当现金要来嘛。
她可以想像得出他知道她的想法后的表情。居然想到他朋友的首饰和财产!是啊,随他吧。我要告诉他,他愿继续忍受贫困,我可不愿意。要是他一直这样,将会一事无成!他必须赚钱,即使我不掌权,也得叫他这样去做。
她急速抄写时,前门忽然推开了。一位高个子男人走进里,她抬头看,却是瑞德·巴特勒。
他身穿大衣,披肩在他那厚实的肩膀上披着。彼此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摘下帽子,将手放在衬衫上,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牙齿在他的的面孔衬托下显得分外醒目,眼睛在她身上搜索着。
“我亲爱的肯尼迪太太,”他边说边朝她走去,“我最亲爱的肯尼迪太太!”接着便放声大笑起来。
她起先被吓一跳,随后稳定下来,白了他一眼: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听皮蒂帕特小姐说你结婚了,所以我来向你道喜。”她想到和他的丑事而感到羞愧。
“你还敢再来见我!”她喊道。
“恰好相反!你怎么还敢见我呢?”
“哎哟,你真是最最——”
“让我们停止战争行吗?”他朝她一笑,但笑显得很轻率,他不但毫不羞愧也没有对她的行为有所鄙视。她也很很不自然的苦笑了一声。
“他们没绞死你,太遗憾了!”
“恐怕别人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思嘉,放松些吧,你太紧张了。我想你肯定忘掉我开的那个玩笑了吧。”“它是一个玩笑?哼!我不认为它是玩笑!”“相信我,它会消失的。你只是装出一副正当体面的样子罢了。我可以坐下来吗?”“不行。”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来了。
“我听说你不肯等我,就两个星期的时间。”他嘲讽地叹了口气。
“女人真是多变!”
她没应声,他就又继续说下去。
“告诉我,思嘉,如果等到我出狱那是不是你更明智的选择呢?难道跟弗兰克·肯尼迪这老头儿结婚,比跟我**感觉更好吗?”每当他的讥讽引起她怒火狂发时,他总是以大笑取代。
“你别乱说了。”
“你能否满足我的好奇心,回答一个问题?你轻易嫁一个一点感情也没有的男人,难道你的内心就不痛苦吗?或者说,我根本就不了解南方女性?”
“瑞德!”“我有我自己的看法。尽管从小就知道女人都是敏感的,但我总觉得女人具有一种男人所缺乏的韧性和耐心。不过,照欧洲习俗来看,从趣味上说是非常糟糕的。但我却认为很好。这是一种明智的制度,你说是吗?你比我所想像的更接近那个古老的国家。”她大喊起来:“我可不是为了方便而结婚的!”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话来为自己辩解了。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她冷冷地说。为了差开话题,她问道:“你是怎么出狱的呢?”“唔,这个嘛,”他很骄傲的说,“没什么事。早晨让我出来的。我对一个朋友搞了一点巧妙的讹诈。他是一位爱国人士,我常常从他那里购买军械和有裙箍的女裙。他注意到我的麻烦时,他就用他的权势,把我放出来了。权势就是重要,思嘉。权势能解决一切问题,不管事实是怎样。”“我敢发誓,你肯定有罪。”“对,没错我承认我兴许有罪,我杀了那个黑鬼。他欺负一位贵妇人,我可以不管吗?难道不该杀掉他吗?我还得承认在某家酒吧间里还杀了一位北方佬士兵。却没有人指控我,或许有人替我顶罪了吧。”他居然毫无悔意,思嘉被他吓倒了。
想责骂他几句,但她又想起被杀的那个北方佬。她同瑞德一样有罪,她又怎能去责怪他呢?评论这种事显然是不合适的。
“既然我什么都跟你说了,再告诉你一件绝顶机密的事(绝对不能将它告诉皮蒂帕特小姐!),我确实有一笔钱,在银行里。”“那笔钱?”“是的,就是北方佬所说的那笔钱。思嘉,上次我没借钱给你,那可并是我小气。如果我开了支票给你,那它就会暴露,那时什么就都为零了。我知道那笔钱是相当安全的。因为如果事情败露了我就会把卖过枪弹器械的北方佬点出名来。那时丑事便会公开了,而他们就会身败名裂,所以,我才能被放出来—”“你是说——你真的有南部联盟金子?”“不是全部。天哪,不是!以前做封锁线生意的,肯定有很多的人把它们存起来。那些不如我们灵活的人肯定会妒忌我们,我赚到了将近50万。思嘉,你想想,如果当初你不那么草率!”50万美元!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之多的钱!却被不需要它的人占有着。而她现在却只有一个生病的丈夫和这微不足道的小店。瑞德·巴特勒这样一个流氓那么富有,而她却一无所有,上天真是太偏心。她恨他,恨他如此张狂地在这里奚落她。现在她决不能夸他的聪明,使他得意忘形。
“我想你自己认为拥有它是理所当然的吧。告诉你这明明白白就是偷。凭良心说,我是决不会要的。”“哎哟,今天的葡萄可真酸呀!”
“不过,我偷的是谁的呢?”
她没吭声,这确实是一个思考的问题。事实上,他所干的也无非是弗兰克干的那一套,不过后者的规模小得多罢了。
“其中的一半是我靠正当手段得到的,”他接着说,“是靠那些爱国人士愿意背地里出卖联邦——在他们的货物上获得百分之百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