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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3页)

“我现在讲一个很滑稽的事,但不是真的。你看克里奥尔人对于我们勇敢的博雷加德和罗伯特·爱德华·李将军是怎么看的吧。在驶近新奥尔良的列车上,一个属于李将军部下的弗吉尼亚人好几次遇到了博雷加德军队中的一个克里奥尔人。那个弗吉尼亚人不喋喋不休谈着李将军。而那位克里奥人却显得很有礼貌,他皱着眉头洗耳听着,然后微笑着说:‘李将军!啊,是的!现在我知道了!李将军!就是博雷加德说他很好的那个人!’”思嘉尽量装着有礼貌地附和他们的笑声,可是她并没理解这个故事的真正含义。

乐队奏完开场曲以后立即转入《老丹·塔克》乐曲,这时托米站起来请她跳舞。

“赏脸跳个舞吗?我不敢请你,不过休或者雷内——”“不,谢谢。我必须要为母亲守孝。”思嘉马上婉言谢绝。

“我今天只能坐在这里。”

她从人群中找到了弗兰克·肯尼迪,并招呼他从埃尔辛太太身旁向她走过来,同去壁龛里聊天。

弗兰克于是马上去给她拿来一杯葡萄酒和一片薄饼,这时思嘉在客厅尽头那个壁龛里坐下,仔细摆弄着她的裙子,将那些明显的脏点遮盖起来。现在她又看到这么多人又一次听到音乐,她感到异常兴奋。今晚她感到浑身舒服,信心百倍,两眼也熠熠生辉了。

思嘉朝大厅望去,观看那些跳舞的人,回忆起她在战时头一次到亚特兰大来时这间客厅多么华丽。当时这些硬木地板像玻璃似的闪闪发亮,头顶上空枝形吊灯的千百个小巧的彩色棱镜,反射出几十支蜡烛放射的每一道光辉,璀璨又闪亮。周围的一切尽显华丽,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战争刚开始时思嘉常常坐在她最爱的沙发上,由一位英俊的军官陪伴着,欣赏小提琴和低音大提琴、手风琴和班卓琴的演奏,同时听到舞步在打过蜡的明亮地板上发出拨人心弦的瑟瑟声。

此时,头顶上的枝形吊灯很黯淡了。它了无生气地垂挂在那里,大部分的棱镜已经损毁,似乎北方佬占领军的长统马靴把它们的美丽当成了靶子。好多地方都被损毁了,桌腿也是简单修理过的。那个餐具架、那些银器,以及那些纺锤形的椅子,现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原来挂在客厅后面那些法国式拱形窗户上的暗金色锦缎帷幔也无迹可寻,只有那些带有饰边的旧窗帘还在,它们虽然干净但显而易见是曾经补缀过的。

思嘉从前喜爱的那张弧形沙发所在的地方,如今摆的是一张与周围格格不入木条凳。她坐在条凳上,尽量摆出优雅的姿势,希望裙子还能勉强着让她跳舞。她想,能重新跳舞是多么令人神往呀!不过,实际上她同弗兰克坐在这个平静的壁龛里,会比卷入紧张的旋舞有更有益处。她可以完全投入地倾听他谈话,并且引诱他进入自己的计划中。

音乐的确很美。当老列维哇的一声拉响班卓琴和发出弗吉尼亚舞的指令时,她也禁不住和着老列维肥大而笨拙的脚打起拍子来。人们在跳着曼妙的舞姿。

“老迈的丹·塔克,他醉了——

(摇摆呀,舞伴们!)

倒在马车里,踢马一脚!”

(轻快地跳呀,太太们!)

思嘉在塔拉农场长期下地劳动后,能再一次听到音乐和舞步声,看到熟悉亲切的面孔在朦胧的灯光下欢笑,互相戏谑,说俏皮话,挑逗,挖苦,调情,这是她所喜欢的。这使她感到又有了生的希望,又好像是五年前的光辉日子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她重温着当时的美好,这时她突然凄凉而惊恐地发觉所有的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从前这些熟悉的人影现在都像鬼魂似的。

如今,他们看起来似乎一如从前,但实际上不同了。仅仅因为他们的年纪又长了5岁吗?不,没那简单。五年前,有一种安全感紧紧围住他们。他们在它的庇护下进入了锦绣年华。

如今,一切繁华景象都已逝去,连同它一起逝去的还有往日就在这个角落里洋溢着的那些快乐与**,也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的传统魅力。

她知道自己也变了,但与他们不同,而且这叫她困惑不解。她在那里端坐着,观看着他们,猛然她幡然醒悟。觉得自己是被某种她所无法理解的东西排除在外了。

如今,他们的面貌并没有多大变化,态度也一如从前,但在她看来,老朋友们给她保留下来的也只有它们了。一是经久不衰的庄严,一是超越时间的慷慨,而且至死不变,然后他们会怀着无尽的难以名状的痛苦走向坟墓。他们即使失败了也仍然不屈不挠,他们已备受摧残,无依无靠。土地已沦陷,他们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国土,眼看着它被敌人和那些戏弄法律的恶棍们肆意践踏,原来的奴隶转而作威作福,自己的人民任人摆布,妇女横遭污辱,而且他们还记着那些坟墓。

现在,他们生活的那个旧世界已面貌一新,可方式没有变。他们牢牢掌握着他们从前所最熟悉、最热爱的东西,那种悠闲自在的风度、礼节,彼此接触时那种可喜的互不介意的神情,特别是男人们护花使者的态度。男人们一贯是讲礼貌的,谦逊和平的;他们几乎成功地创造了一种骑士风范。思嘉心想,简直难以置信,因为在过去五年中,即使隐遁得最远的妇女也见过和听过的那种风范,如今已消失殆尽了。她们护理过伤员,抿阖过死者的眼睛,经历过战争烽火和灾难的折磨,也饱尝了恐怖、逃亡和饥饿。

他们无论经过了什么样的灾难,他们依然是太太和绅士,在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时仍保持忠诚,彼此关心,坚固得如同磐石。他们仍会走自己的路,仿佛从前的日子不曾消失。他们依旧可爱,悠闲,坚定,决不像北方佬那样蝇营狗苟。

她的改变与他们的有所区别,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区别,她暂时还说不清楚。也许是她什么都会牺牲,而这些人却有许多事情是宁死也不愿意做的;也许就在于他们虽然身处险境却依然笑着面对生活,简直是逆来顺受,而思嘉却做不到这一点。尤在她眼中,那是一种对事物采取微笑观望而绝不参与的愚蠢的倔强精神。

她凝望着跳得满脸兴奋发光的人们,心想他们是不是也如她一样为生活所迫。

说实话,经历了那场战争,他们的损失就是她的损失,他们的苦难就是她的苦难。不过,他们对这一切却采取了与她迥异的应对方式。她在客厅里正注视着他们一张张永远也拿不下来的极好的面具。

她恨他们,恨这些虚伪的脸、欢快的舞步,这些骄傲的蠢物,他们从丧失的事物中捞取自尊心,似乎就是因为丧失了才引以为自豪似的。妇女们把自己打扮得像太太,虽然她们总要干下贱的活儿。全是些太太呢!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太太,除非有一天可以风光再现。

爱伦如果还活着也可能这样。这使她感到非常不安。她知道她应当像这些人一样审视自己,可是她做不到。她也知道她应当像他们那样虔诚地相信,一位天生的太太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即使已沦于穷困,可是她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思嘉知道,人们看不起北方佬,因为北方佬的故作高雅纯粹是钱堆起的。然而就在此刻,尽管有点异端邪说的味道,她必须承认北方佬在这件事上是对的,即使他们在别的方面都是错了——想当太太就得奢侈。她知道,要是爱伦从女儿嘴里听到她这么说,她准会气疯的。无论怎样穷困,都不能使爱伦引为羞耻。

她懊恼地耸了耸肩膀想道,或许是她错了。不过,无所谓了,这些骄傲的傻瓜并不像她那样义无反顾地向钱看,甚至为了已经失掉的东西会付出任何代价。要去不择手段地捞取金钱,这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太离奇。时世是艰难无情的。思嘉知道这些人的家庭传统会阻止他们为之搏斗——虽然以挣钱为目的。他们全都觉得**裸地挣钱,甚至谈论金钱也是极端庸俗的事。但梅里韦瑟太太做馅饼生意,雷内叫卖馅饼,休·埃尔辛卖劈柴,托米搞承包,就是例外。甚至连弗兰克这样的人也有勇气开店呢。

他们会落到何等境地?

但是她肯定会发达的。她不会静静等待一个什么奇迹来眷顾她。她要积极面对人生,从那里攫取她应得的东西。她此刻坚信,她父亲作为一个穷苦的移民小伙子起家,终于挣到了塔拉那片广大的土地——虎父无犬子。

她想,这些人从过去汲取勇气,可她却是在从未来汲取勇气!现在,弗兰克·肯尼迪就是她的希望。至少,他拥有一个店铺,还有现金。只要能同他结婚,弄到那300美元,她就可以使塔拉至少再支撑一年。

一年以后——弗兰克必定会买下那个锯木厂。那时她将会亲眼目睹城镇怎样迅速繁荣,而现在,在很少有竞争对手的时候,谁能办起一家木材厂谁就有了一个金矿!

此时,思嘉脑中浮现了战争初期瑞德说的关于他在封锁期间赚了一笔钱的那些话。现在她深深理解了它们的含义,因此她奇怪为什么当时那样幼稚无知而认识不到呢?

“这就是他预见到的崩溃,”她想,“而且他很有远见。现在还有许多的钱让任何一个不怕艰辛的人去赚——或者去攫取呢。”这时她看见弗兰克从对面向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黑莓酒和一碟糕饼,她这才强作欢颜摆出一副笑脸。

她朝他微笑着,饮着果子酒,深知自己脸上的红晕比任何酒里的东西都更加迷人。她挪动了一下裙子,让他紧挨着她,然后故意懒懒地挥动手帕,让他能闻到淡淡的芳香。她为自己喷洒了这种香水而感到得意,因为舞厅里只有她喷了香水,而且弗兰克已经注意到了。大概是头脑一热,他还在她耳边低声赞扬她红润、芬芳得像朵玫瑰花呢。

她想,要是他不这么胆小就好了!他就如同一只怯懦的棕色老野兔。他要是有一点塔尔顿兄弟们那样的豪爽和热情,甚至就像瑞德·巴特勒那样的粗野无礼,那该多好呀!不过,如果他有了这些特质,他也许就会对他产生怀疑。实际上,他对女人远远不够了解,想不到她的如意算盘。这是她的幸运,但这并不能提高她对他的尊敬和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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