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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2页)

她既然有了新的希望,便打起了精神,也暂时忘却双脚又湿又冷的难受劲儿了。她眯着眼睛紧张地望着弗兰克,这使得他十分诧异,她也赶忙把眼光移开,因为想起瑞德说过:“我在一支决斗的手枪上方看见过像你这样的眼睛……它们是不会激起男人胸中的热情的。”“你觉得冷吗?”“是呀,”她故作无奈地抱怨着,“你不会介意——”她装着有些害怕地支吾着,“要是我把手放进你的外套口袋里,可以吗?天这么冷,我的皮手筒又湿透了。”“唔——唔——当然不会了!看我这老糊涂,一路上只顾自己唠叨,都聊得发昏了!也没关注到你需要马上烤烤火呢!快,萨利!顺便问问你在这样的鬼天气跑到这一带来有什么事啊?”“我刚才到北方佬总部去了。”她直截了当地答道。他听了大吃一惊,她怎么能到那个鬼地方去呢?他的两道灰黄的眉毛立时直竖起来。

“可是,思嘉小姐!那些大兵——唔——”对于弗兰克来说,是万万不能让他疑心到她见过瑞德了。弗兰克认为瑞德是个最可耻的无赖,一个规矩女人是不应该和他有任何关联的。

“我去那儿——我去那儿看看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军官要买我的针线活儿带回去送给他们的妻子。我的绣花手艺蛮很好呀。”他惊恐得往座位上沉重地一靠,厌烦之情与困惑的感觉在他脑子里揪斗起来。

“可是思嘉小姐!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看——你看……肯定你父亲不知道!还有皮蒂帕特小姐——”“啊,要是你告诉皮蒂姑妈我就死定了!”她真的焦急得哭起来了。这一哭的效果却惊人地显著。弗兰克感到很难为情又不知无措。他的舌头好几次顶着牙齿发出啧啧的声音,叨念着“天啊,天啊!”同时做出无可奈何的手势。他心里忽然想把她的头搂过来靠在自己肩上,安抚一下,可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这样做过,他不知道如何进行。思嘉·奥哈拉,一位无比迷人的年轻太太,正想把自己的手艺活儿兜售给北方佬呢。他的心火烧火燎起来了。

思嘉继续啜泣着,间或说一两句话,这便让弗兰克猜想塔拉的景况一定很糟糕。奥哈拉先生仍处于“精神严重失常”的状态,家中的粮食也不充裕,所以她才跑到亚特兰大来想挣点钱维持生计。弗兰克嘟哝了片刻,突然发现她的头已经靠在他肩上了。他还不知道她是如何靠过来的,他确确实实没有挪动过她的头。思嘉已经娇弱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脯上嘤嘤地哭泣了,他感到一种又兴奋又新奇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肩膀,后来发现她并不反抗才拍得更起劲了。她是如此地惹人怜爱而又温柔呀,她居然尝试着凭自己的针线活儿挣钱,真是个坚强而天真的人儿!不过,同北方佬打交道就太不对了。

“思嘉小姐,我是不会向皮蒂帕特小姐告密的,可是你得保证,你再不做这种事了。只要想想你是你父亲的女儿——”她那一双翠绿的眼睛无可奈何地搜寻他的目光。

“可是,我必须想点办法啊。我得照顾我那可怜的孩子,因为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你是一个多么勇敢可爱的女人啊……”他毫不含糊地夸奖着,

“我不想让你继续下去。否则你的家庭会蒙羞的!”

“可我如何是好?”她那双泪盈盈的眼睛仰望着他,好像她认为他万事都明白,现在就等他的话来决定了。

“现在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我会想办法的。”“啊,我就知道你会的!你真厉害——弗兰克。”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听得又高兴又惊讶。这可怜的姑娘大概是糊涂了,连自己说漏了嘴也毫无察觉。

“你看我这个可笑的小笨蛋,”她用抱歉的口吻说,“请不要笑话我。”“你才不笨呢。你竟想挑起了一副过分沉重的担子。我怕的是皮蒂帕特小姐帮不上你。我听说她也不富裕,而亨利·汉密尔顿先生自己的处境也不乐观。我真希望自己有个家可以接待你。请你记住这句话,等到苏伦小姐和我结了婚,你也可以带韦德来。”准是圣徒和天使们在保佑着她,终于给她带来了这么个天赐良机。

“到春天我就要当你妹夫了,别装作你还不知道似的,”他用一种神经质的快乐口吻说。紧接着,发现她眼里满含泪水,他又着急地问:“怎么了,苏伦小姐没有生病吧?”“啊,没有!没有!”“一定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啊。”“啊,我不能!我不知道!我还以为她一定写信对你说了呢——啊,真丢人!”“唔,弗兰克,我本不该说这话的,不过我以为——我以为她写了信告诉了你——”“写信给我说什么?”他焦急得几乎哆嗦起来。

“啊,对一个像你这样的好人如此残忍!”“她做了什么呀?”“她真的没说过?唔,我猜想她是太难为情啦。她应该感到羞耻嘛!啊,她干了败坏门风的事!”到此时,弗兰克连提问题的勇气也没有了。他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脸色发青,手里的缰绳也放松了。

“下个月就要嫁给托尼·方丹了。唔,我真难过呀,弗兰克,这件事要由我来告诉你。她实在等得不耐烦了,生怕自己当老姑娘呢!”对于弗兰克说,这个坏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弗兰克搀扶思嘉下车时,嬷嬷正站在屋前走廊上,很明显她在那里等了好久了。她那皱巴巴的黑脸上流露着气恼和忧虑的神色,嘴唇撅得比原先思嘉见过的哪一次都高。她匆匆地瞟了弗兰克一眼,等到发现是谁时才转变神情——变得又惊喜又惶惑,同时夹杂着一丝歉意。

“在这里看到家里人真开心啊,”她说,“你好呀,弗兰克先生。我的天,你这不是阔起来啦!要是我知道思嘉小姐是跟你出去了,我也就不用这么着急了。我知道她得有人照看,我一回来就发现她出门了,我担心得不得了。怎么,宝贝儿,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就出门了?而且你还在感冒呀!”思嘉马上狡黠地向弗兰克眨了眨眼睛。

“快去给我找几件干衣服来,嬷嬷,”她说,“再弄点热茶。”“哇,你的新衣裳全都湿透了,”嬷嬷嘟囔着,“我得花时间把它晾干刷净,否则无法参加今天晚上的婚礼。”她进屋里去了,此刻思嘉靠紧弗兰克窃窃私语道:“今天晚上来吃饭吧。最好和我们一起去参加婚礼。你要当我们的护送人呀!还有,请不要在皮蒂姑妈面前提起苏伦。那会使她难过的,况且,如果她知道我妹妹——我也承受不起。”“唔,我不会!我不会!”弗兰克连忙保证,他一想起这事来就心惊肉跳呢。

“今天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现在我又振奋了。”分手时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同时用那双电火般的眼睛牢牢地盯住他。

这时,正好在门口等候着的嬷嬷冲她使了一个很神秘难测的眼色,跟着她呼哧呼哧地到楼上卧室里去。她默默地替思嘉打理好一切之后俯身看着她,用一种思嘉听到过的最近乎抱歉的口气说:“乖乖,你怎么不告诉自己的嬷嬷你到底在做什么呢?我年纪也大了,身子也胖,行动有些不便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宝贝,我对你了解地清清楚楚,我刚才看见了弗兰克先生的脸色,也看了你的脸色,我对你的心思就很明白了。我还听见你对他讲的悄悄话,关于苏伦小姐的。我要是早知道你是来找弗兰克先生,我就坚决不出家门了。”“好吧,”思嘉简洁地说,在毯子底下蜷缩起来,明知要想不让嬷嬷闻到一点风声是枉然的,“你认为我是来找谁呀?”“孩子,我不知道,可是我昨天真的很难忘记你的脸色,我还记得皮蒂帕特小姐写信给媚兰小姐说过,那个流氓巴特勒有许多钱。不过弗兰克先生是个上等人,虽然相貌差了些。”思嘉严厉地瞥了她一眼,嬷嬷也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对自己了如指掌!

“那你准备如何?泄露给苏伦吗?”“我要尽我所能帮助你,使得弗兰克先生更加高兴。”嬷嬷一面回答着,一面将思嘉颈边的被头塞得更紧。

思嘉趁嬷嬷在房间里忙着收拾时,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思嘉发现嬷嬷是个比她自己更有不妥协精神的现实主义者。那双带斑点的警觉的老眼睛很有洞察力,有着如原始人和孩子般的直率,凡她心爱的事物碰到危险时,便能挺身而出义无反顾。

思嘉深知这无言的支持,而且脚头的那块热砖也使她暖和起来了,此时此刻马车上挨冻时已隐约闪现的念头,叫她浑身发热,心脏怦怦跳着使血液在血脉中迅速循环。力气也恢复了,在一种难以控制的**之下她几乎要大笑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愉快地想。

她说:“把镜子拿来,嬷嬷。”

“用毯子把肩膀盖好,”嬷嬷心疼地命令道,一面把手镜递过来,厚厚的嘴唇上充满笑意。

“我苍白得面无血色,”她说,“头发乱得像马尾巴似的。”“你的确很狼狈?”“唔……外面雨下得很大吗?”“是啊,在下倾盆大雨呢。”“好吧,无论如何,你得给我上街跑一趟。”“冒这样大的雨,我可不去。”“要不你去,要不我自己去。”“有什么要紧事?我看你这一整天也够辛苦的了。”“我要一瓶科隆香水,”思嘉边说,边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可以用科隆水来给我洗头。还得给我买一罐洗发水,头发太毛燥了。”“这种天气我才不会给你洗头发,你也别想往头上洒什么香水,像个**那样。”“不,我就是要嘛。快从我的钱包里拿出那个五美元的金币来,快去买。还有——对了,嬷嬷,你顺便给我买盒胭脂带回来。”“买那干嘛?”嬷嬷疑惑不解。

她对嬷嬷的那双怀疑的眼睛故意置之不理。“你不要管。”“我可从来不买那种我不知道的东西。”“你总是操心,告诉你吧,那是颜料,用来擦脸的。不要气鼓鼓地像只蛤蟆,快去吧。”“颜料!”嬷嬷气哼哼地说,“擦脸的!哼,别看你长这么大了,我不能揍你!我可从来没这么丢人。你今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爱伦小姐这会儿正在坟墓里伤心呢!把你的脸擦得像个——”“可是罗毕拉德奶奶就常常用胭脂擦脸,而且——”“是啊,而且她只穿一条裙子,还故意用水打湿,让裙子在身上紧紧贴着令大腿原形毕露,但这并不说明你也能照做!在老小姐年轻的时代就是那样不知羞耻,可如今时代变了,而且——”“天哪!”思嘉忍不住叫嚷起来,她气急败坏,用力把毯子摔掉:“你给我马上滚回塔拉去!”“除非我自己愿意走,否则你也管不了我。我是自由的,”嬷嬷也怒气冲冲地说,“而且我就是要住在这儿。还是上床躺着吧。你非要得肺炎才罢休?脱下胸衣!脱下来吧,乖乖。反正,思嘉小姐,这种天气你只能呆在家中。思嘉小姐,你那么可爱,长得那么漂亮,还用那些做什么。宝贝,你知道,除了坏女人,谁也不擦那种东西的。”“可是你看她们擦了不是显得更迷人吗?”“我的天,瞧你说的!把湿袜子脱下来。我决不让你自己去买那玩意。爱伦小姐会恨死我的。我就走,你快睡一会儿。”

那天晚上,范妮在埃尔辛太太家举行了婚礼,当老列维和别的乐师出来为舞会演奏的时候,思嘉兴致勃勃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啊,她重温了舞会的美好,可真快活!她对于自己所受到的热情款待特别满意。她挽着弗兰克的胳膊到场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拥上前来惊喜地叫着欢迎她,吻她,同她握手,说他们如何地想念她,并且叫她留下来。大家都不计前嫌,热情欢迎她。

她们吻她,含着眼泪谈到她母亲的去世,并详细询问她家人的情况。每个人都提到媚兰和艾希礼,询问他们为何没有和她一块儿到亚特兰大来。

尽管为大家的欢迎态度而高兴,但思嘉总是有些担心,因为那件天鹅绒衣裳从膝部以下仍旧是湿的,而且边上还有泥污,尽管嬷嬷和厨娘曾经用滚水壶和刷子烫了又烫,刷了又刷,又提着在火炉眼前使劲抖了半天,也无济于事。思嘉时刻都担心着有人注意到她的狼狈样,从而明白她原来只有这一件漂亮衣裳。但庆幸的是,在场许多客人穿的衣裳还不如她这件。他们的衣服全是些旧衣裳,显然是仔细补过和烫过的。

思嘉想起皮蒂姑妈的话,也同样感到很奇怪,这得花一大笔钱!也许是借了债,要不就是整个埃尔辛家族都给予援助,才能够举行范妮的这个奢华的婚礼。在萧条时出现这样一个婚礼,这在思嘉看来完全是一种奢侈行为、与塔尔顿兄弟们的墓碑毫无二致,所以她也像站在塔尔顿家墓地上那样觉得浑身不自在。随意挥霍金钱的时代毕竟不复存在,为什么这些人还要像以往那样铺张浪费?

但是,思嘉很快明白过来。根本用不着她为别人做的蠢事而破坏她今晚的好心情呀!

思嘉发现新郎原来她认识,是从斯巴达来的托米·韦尔伯思,1863年他肩部受伤时她曾护理过他。那时他还是个六英尺高的帅气小伙子,从医学院休学参加了骑兵部队。如今他变得苍老很多,由于受伤成了驼背。他走起路来很吃力,样子很难看。但是他好像对自己的外表满不在乎,那神气就像对谁也不领情似的。他已弃医从商,据说手下有一支爱尔兰劳工队伍,他们正在建造一个新饭店。思嘉心想,一旦为生活所迫,几乎什么事都是做得出来的。

托米和休·埃尔辛以及小猴儿似的雷内·皮卡德同她交谈着,这时椅子和家具已被推到墙边,准备跳舞了。

休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仍是那个瘦弱和有些神经质的孩子,那一绺浅褐色的头发仍然覆盖着前额,那双纤细的手显得没有力气,她全部记得。可是雷内从上次休假回来同梅贝尔·梅里韦瑟结婚以后,模样倒变化很大。他那双闪烁的黑眼睛里仍然有高卢人的神采和克里奥尔人对生活的热情,不过他当年身着显耀的义勇军制服时的那种傲慢而高雅风度现在全都消失了。

“两颊美如花,双眼绿如玉!”他一面说,一面亲吻思嘉的手并夸赞她脸上的胭脂,“像在义卖会上第一次看到你时那样,光彩依旧啊。你还记得吗?我永远记得你那只结婚戒指丢到我篮子里的情形。嘿!你一点儿也不胆怯!不过我可真没想到你会等了那么久才得到另一只戒指呀!”他狡黠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用胳膊肘碰了碰休的肋部。

“难以置信你会卖起馅饼来了,雷内·皮卡德,”她说。雷内倒并不因为有人公共场合揭他这不体面的职业而感到羞耻,反而拍着休的肩膀放声大笑起来。

“是啊!”他大声喊道,“不过,这是岳母梅里韦瑟太太叫我去卖的,是我生平第一份工作。我雷内·皮卡德原本是要以拉小提琴,饲养赛马来维持生活!可是如今我推着馅饼车也开心极了!

“若是我们的岳母也参了军,我们保证一个星期就把北方佬打垮了,”托米这样夸赞着岳母,一面偷偷觑着他那位新丈母娘瘦长而威严的身影,“我们之所以能持之以恒,全亏我们背后那些不愿投降的太太们。”“她们决不投降,”休纠正说,脸上流露出自豪而略带讥讽的微笑,“今晚这里没有哪位太太是投降过的,无论她们的男人在战斗中表现怎样。实际上她们的处境要比我们的糟糕得多。至少我们还能在战斗中发泄一下啊呀。”“可她们除了满腔仇恨没有其它了,”托米补充说,“哎,思嘉,你说是这样么?太太们看到自己的男人沦落到如此地步,会比我们难过得多。多大的变化——多大的玩笑啊!还有,思嘉小姐和媚兰小姐,你们会如何呢?难道你们现在还挤牛奶,摘棉花?”

“不!绝不会!”思嘉冷静而激动地说。她难以理解雷内这种逆来顺受的态度:“我们让黑人干这种活儿。”“媚兰小姐嘛,我听人说她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博雷加德’。你替我转达,我雷内第一个赞成,并且说过除了‘耶稣’,这便是最好的名字了。”虽然他笑容满面,但他的两眼由于路易斯安那这位英勇无畏英雄的名字而放射着骄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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