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娜娜 > 第十二章(第5页)

第十二章(第5页)

的确,福什里走过来了。作为这个家的常客,他是从餐厅绕了个圈子过来的,以避开门口拥堵的人流。这个冬季开始的时候,他再次被罗丝勾引住了,现在,他周旋在女歌手和伯爵夫人之间,摇摆不定,虽然弄得他筋疲力尽,他却仍不知该如何甩掉她们之中的一个。萨比娜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但罗丝则更能讨他的喜欢。另外,罗丝的热情是真实和忠诚的,几乎已经是夫妻间的那种爱情了,这把米尼翁逼得很绝望。

“听着,我们想得到一些情报,”拉·法卢瓦兹紧紧抓住他表兄的胳膊说,“你看见那个穿白色丝绸连衣裙的夫人了吗?”

自从继承了那笔遗产,有了傲人的自信后,他的态度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尤其喜欢戏弄福什里,因为他要满足自己旧日的嫉妒心,当初他刚从外省来到巴黎时,受尽了他的冷嘲热讽,现在他要报复回去。

“是的,就是那个穿着全是花边的衣服的夫人。”

记者踮起脚尖,心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伯爵夫人吗?”他最后说道。

“对了,老兄……我在她身上打了十个金路易的赌,她的大腿到底好不好?”

接着他就哈哈大笑起来,很高兴自己终于能够取笑这个家伙了,福什里过去问他伯爵夫人有没有跟别人睡过觉时,曾让他吃惊不小。但是此刻福什里一点也不显得惊讶,只是狠狠地瞪着他的脸。

“你再说一遍试试,你这个笨蛋!”他最后耸了耸肩膀,骂了一句。

接着福什里就转身和其他男人握手,而拉·法卢瓦兹则狼狈不堪,大大受挫,不敢再吹嘘自己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了。男人们聊起天来。自从那次赛马以后,银行家和富卡尔蒙成了维里埃大街一伙人中的一分子。娜娜的病已经好多了,每天晚上伯爵都来拜访她,问候她。此时,福什里虽然在听别人说话,却似乎另有所思,心事重重。因为在今天早上的一场争吵中,罗丝脱口承认已经寄出了那封信。哦,是的,他可以还像以前一样到他的这位贵夫人家里来,他还是会受到热情的招待的。在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还是鼓起勇气,不顾一切地来了。但是刚才拉·法卢瓦兹愚蠢的笑话使他在平静的外表下重又心烦意乱起来。

“我吗?没有的事……我一直在工作,所以才来晚了。”

接着,在一种常常被忽视,而实际上却能解决生命中许多粗俗悲剧的英雄气概的表现下,他鼓起勇气说:

“虽然如此,我还没有向我们的男女主人祝贺呢。一个人必须有礼貌。”

他甚至大着胆子转向拉·法卢瓦兹开了个玩笑说:

“笨蛋,你说对吧?”

说完,他就从人群中挤过去。现在听差已经不再扯着嗓门通报来客的姓名了。不过,伯爵和伯爵夫人正在被刚进来的几个妇女拉住,站在门口同她们交谈。福什里终于走到了他们面前,这几位先生仍然站在花园的石阶上,个个伸长了脑袋,想看看他们见面时这一幕情景。他们想,娜娜一定已经多嘴谈论过了。

“伯爵还没有看见他,”乔治悄悄说道,“注意!他转身了……看到了。”

乐队又奏起了那支《金发爱神》中的华尔兹乐曲。福什里首先向伯爵夫人鞠躬行了礼,她始终满面笑容,神态显得平静而快乐。然后,他一动不动地在伯爵身后站了一阵子,静静地等待着。这天晚上,伯爵一直保持着高傲庄重的神态,他高昂着头,显出一副达官显贵的派头。等到他低下眼睛瞧着新闻记者时,他摆出了一副更加威严的神态。这两个男人互相瞧了一阵子。结果,福什里首先伸出手来,随后米法也伸出手来。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了,萨比娜伯爵夫人站在他俩面前嫣然一笑,睫毛低垂着,那支华尔兹舞曲继续奏出嘲讽、**的旋律。

“他们很自然地握手了。”斯泰内说道。

“他们的手难道粘在一起了吗?”富卡尔蒙问道,他见他们握手的时间那么长,觉得挺奇怪。

福什里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件往事,这使他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了红晕。他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间道具仓库,室内暗绿色的光线,各种杂乱无章的道具上都积满了灰尘;米法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蛋杯,利用他的满腹疑虑来威胁着福什里。可是,此时此刻,米法对自己妻子的奸情再也没有疑虑了,这也就是说他的尊严的最后一个角落也崩坍了。福什利突然松了口气,不再惧怕了,他看见伯爵夫人那样爽朗快乐,真想大笑一阵。这个场面让他觉得很滑稽。

“啊!这一回娜娜真的来了!”拉·法卢瓦兹嚷道,凡是他觉得是逗趣的话,他就会脱口而出,“娜娜,在那儿,你们看见她了吗?”

“住嘴!笨蛋!”菲利普低声说。

“我不是早就和你们说过了吗!乐队那支华尔兹乐曲就是为她而奏的,她当然来了!她还帮他们讲和呢……怎么!你们都没有看见!她把我的表哥、我的表姐和她的丈夫都搂在了怀里,还把他们称为是她的小猫儿,这样一种家人团聚的场面,真令我恶心。”

在华尔兹欢快的舞曲声中,人们继续欢乐地跳着。越来越高的欢乐气氛像上涨的潮水冲击着这座古老的公馆。乐队里的短笛奏出了强烈的颤音,小提琴则像在低声叹息;在热那亚丝绒帷幔下面,金碧辉煌的彩绘和水晶吊灯散发出腾腾热气,宛如阳光中的灰尘。成群的客人照映在周围的镜子里,仿佛多了几倍,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仿佛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在客厅的四周,一对对男女舞伴搂着腰肢,在面带笑容坐在一旁观看的妇女前面旋转着,把地板震动得更厉害了。在花园里,威尼斯彩灯发出了红红的亮光,犹如远处一场大火的反光,照亮了在小路尽头呼吸新鲜空气的散步的人们。墙壁也在颤动着,灯光似红云,仿佛最后一场大火在公馆的每个角落熊熊燃烧着,把古老家族的荣誉烧得噼噼啪啪作响。从前四月的一个晚上,福什里在这里听到水晶玻璃摔破的声音,那时还是刚刚开头的细小的破裂声,如今这种破碎声越来越大胆,简直达到了疯狂的程度,进而发展到举行今天这个欢庆会。现在裂缝正在变大,裂缝遍及整个公馆,预示着它即将倒塌。那些住在郊区的酒鬼,他们的家庭是因为他们嗜酒成性,把大笔钱财都挥霍殆尽,弄得一贫如洗,连面包也吃不上,被他们糟蹋的家庭这才会最后完蛋的。而在这里,则是华尔兹的舞曲敲响了这个古老家族的丧钟,使积聚起来的财富全都化为灰烬。眼睛看不见的娜娜,把她柔软的四肢伸展在跳舞者的上空,使他们腐烂解体,她身上的香味飘逸在热空气中,随着音乐的**的节奏,像酵素一样渗透到他们的肌体中去。

在教堂举行婚礼的那天晚上,米法伯爵进了他妻子的卧室,他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有跨进这间房间了。伯爵夫人起初很惊讶,不由地向后退了一下。但是她仍然微笑着,这种迷人的微笑一直挂在她的脸上。伯爵觉得很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于是,伯爵夫人乘机大着胆子教训了他一顿。不过,他们两人谁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这种互相谅解是出于宗教上的需要,他们认为彼此心照不宣,各人保持个人的自由最好。到了要上床睡觉时,伯爵夫人还在犹豫不决,他们便谈到了卖房地产的事情。伯爵首先开口,他说要把博尔德的房产卖掉,伯爵夫人马上欣然地同意了。他们都迫切需要钱用,卖了的钱两人平分。谈妥这件事以后,他们夫妻终于和解了。米法本来心里很内疚,现在则感到了真正轻松。

“是谁?”

佐爱刚要回答,强行进来得达盖内就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娜娜立刻把身子支在枕头上,接着把贴身女仆打发走,并说道:

“怎么,原来是你!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出了什么事?”

他刚走进黑暗的房间,一时间还很不适应,只好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不过,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并向娜娜走了过去。他身穿礼服,打着白领带,戴着白手套。他连连说道:

“是呀,没错,是我……怎么,你想不起来了吗?”

是的,娜娜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他只好用开玩笑的神情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是来答谢你给我当媒人的……我把我的新婚之夜作为礼物送给你。”

达盖内走到床边时,娜娜立刻伸出**的胳膊搂住他,她笑得浑身发抖,差点高兴得流出泪来,她觉得达盖内这样做实在是太可爱了。

“啊!这个咪咪,可真滑稽!……亏他还记得呢,我都忘得干干净净了!那么,你走出了教堂,就溜到这里来了。真的一点不错,你身上还有一股圣香味儿呢……吻我吧!啊!再使点劲,我的咪咪!吻吧,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光线幽暗的卧室里,还隐约可以闻到一股乙醚气味,他们亲热的笑声停止了,一股热风吹拂着窗帘,可以听见街上孩子们的喧闹声。随后,由于时间急迫,他们笑闹了一阵就分开了。达盖内在冷餐酒会以后,立即偕同妻子出发旅行去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