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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5页)

“哦!如果我愿意的话……”

他想做个助人为乐的朋友,马上提出在他们之间当和事佬。但是娜娜拒绝了。于是,他又从另一件事上来劝说她。他告诉她,博尔德纳夫正准备上演福什里写的一个剧本,剧中有一个绝妙的角色,很适合她来演。

“怎么!新剧本里还有一个角色!”她惊叫道,“他在这个戏里不是也担任角色嘛,他居然对我一个字也不提!”

她说的是方堂,但她没有说出他的名字。而且,一提到演戏的事,她马上就平静下来了。她认为她永远也不会重返舞台了!拉博德特似乎不相信他的话,他微微一笑,劝她重操旧业。

“你知道,我做事你不必担心。我去说服你的米法,你回到舞台上,然后我牵着他的鼻子把他揪到你面前。”

“不!”她斩钉截铁地说。

说完,她就走了。她的英勇气概把自己也深深打动了。倘若是一个卑鄙的男人作出这样的自我牺牲,他必然会大肆宣扬的。不过,有一种情绪打动了她,刚才拉博德特对她的劝告与弗朗西斯的劝告完全一样。到了晚上,方堂回家以后,她就问他关于福什里的剧本的事。方堂回到游艺剧院演戏已经有两个月了,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她戏里缺一个角色的事呢?

“什么角色?”他粗声粗气地说道,“你说的不会是那个贵妇人的角色吧?……啊,这个角色,你以为你自己有能力演吗!这个角色,我的姑娘,你是不能胜任的……说实话,你的想法真可笑!”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跟她开着玩笑,称她为马尔斯小姐96。他越奚落她,她就越能忍受,她从这种因热恋而产生的英勇行为中尝到了一种苦味的乐趣,因为在她看来,这种乐趣使她变得特别伟大而又钟情。自从她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来养活他的时候起,尽管她从外面带回来的是疲倦和厌恶,但这却使她更爱他了。他变成了殴打她的坏蛋,她还要养活他,他成了她的生活必需品,在耳光的刺激下,她已经少不了他了。他呢,看她这么傻,就索性滥施着自己的威风。她惹得他心烦,他对她厌烦得要命,这种憎恶甚至让他连自己得到的好处也忘记了。有时博斯克提出他的过错,他就突然勃然大怒,大叫大嚷,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他说他已经受够了娜娜这个女人和她所提供给他的丰盛膳食,只要有朝一日他把自己的七千法郎作为礼物送给另外一个女人,他就立刻把她赶走。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子破裂的。

“他妈的!”

她用拳头敲着门。

“他妈的!”

她敲得更厉害了,简直要把门板都敲破了。

“他妈的!”

娜娜敲门敲了足足有一刻钟,里面传出来的总是这句脏话,她猛敲一下,就听到一句这样的话,就像嘲讽人的回声一样。后来他知道她不把门敲开,决不会罢休,就猛然把门打开了,抱着双臂,盛气凌人地站在门口,用冷酷、粗暴的声音说道:

“他妈的!你还有完没完……你究竟要干什么?……嗯!你还让不让我们睡觉?你没看到今晚我有客人!”

确实,房间里不止是他一个人。娜娜发现意大利剧院的那个矮个子女演员在里面。她穿着睡衣,亚麻色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散着,两只眼睛像是用钻孔器钻出来的窟窿,正笑吟吟地站在娜娜花钱买来的家具中间。这时候方堂在楼梯上走了一步,他的神色十分可怕,伸出他那钳子般的大手,大声吼道:

“滚开吧,不然我就掐死你!”

娜娜听后,不由得号啕大哭起来。她顿时怕得要命,只好撒腿就跑。这一次,被真正赶出门的人竟然是她。在狂怒之中,她突然想起了米法;说真的,不管怎样,也轮不到方堂来把她赶出门。

到了大街上,她第一个想法就是去萨丹家里睡觉,如果没有别人和她在一起的话。但是她随后发现萨丹站在自己的屋外,因为她也被房东赶出来了,房东刚刚在她的门上挂了一把锁。当然了,他这么做违法的,因为那里的家具是萨丹自己买的。她肆无忌惮地对他破口大骂,赌咒发誓说要把他揪到当地的警察局长那儿评评理。此时,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她们不得不开始思考去什么地方睡觉。萨丹认为最好还是谨慎一点,不要把警察扯进她房子的事情,最后她把娜娜带到赖伐尔街上她认识的一个女人开的带家具的小旅店里。她们租到了二楼的一间小屋,房间的窗子对着草坪。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我更想去罗贝尔夫人家里,”萨丹反复说,“那里总是有我的一席之地……但现在是和你在一起,就不行了。她会嫉妒的无以复加,有一天晚上她还打了我一顿。”

她们在屋子里锁上门以后,娜娜这时还没有释放完自己的情绪,她号啕大哭,一而再,再而三地讲述着方堂对她耍的卑鄙手段。萨丹同情地听着,安慰着她,显得比她还气愤地贬斥男人。

接着,她像一个热恋和顺从的情人一样,小心翼翼,温柔万分地帮娜娜脱掉衣服。她不停地抚慰她说:

“我们赶紧睡觉吧,乖乖。我们俩在一起比在家里好多了……啊,你为男人的事情把自己弄成这样可真够傻的!我告诉你,他们都是一些卑鄙的猪猡!忘了他们吧……我一直在这儿,而且我很爱你。现在别哭了——快来让你的小亲亲高兴高兴。”

于是,一到**,她就马上把娜娜抱进怀里安慰她。她不想再听见娜娜提方堂的名字,每次这个名字一到她的朋友的嘴边,她就吻她,阻止她,漂亮的小嘴生气似的撅起来,她的头发垂散到了枕头上,她的脸蛋儿满是温柔,有一种小女孩般的美丽,充满着爱怜和同情。一点一点地,她的温柔拥抱使娜娜收回了眼泪。她被抚摸所感动,也回报萨丹以爱抚。两点的钟声敲响时,房间里的蜡烛还在亮着,她们一边说着情话,一边压低声音笑着。

突然,从旅馆上面的楼层里传来一阵很大的吵闹声,萨丹坐了起来,半**身子,仔细听着。

“是警察!”她说道,脸变得苍白,“上帝呀,真是倒霉!……我们真是没有运气。”

以前她常常给娜娜讲警察在旅馆进行的突然的搜捕行动,但没想到就在那天晚上,她们来到赖伐尔街避难时,风险就找上了她们。一听到“警察”这个词,娜娜便六神无主。她跳下床,在屋子里跑着,然后打开窗子,像一个要跳窗而出的疯女人一样惊慌失措。然而,幸运的是,那个小院子里有一个玻璃屋顶,顶棚上面还罩着一层铁丝网,与她们卧室的地板齐平。她想也没想,就从窗台上跨过栏杆,在夜空中,她的睡衣飘起,大腿**着。她消失在了黑暗中。

“就那样待着别动!”萨丹警告地叫,“不然你会没命的。”

接着,警察开始砰砰捶门了,她是一个好心肠的姑娘,走过去把窗户关上,然后把娜娜的衣服扔到壁橱后面。她已经准备向命运屈服了,自我安慰地心想,如果他们把她列入卫生检查的名单,她以后就是一名的娼妓了,再也不必天天担惊受怕地躲避警察了。于是她故意装出睡意朦胧的样子,打着哈欠,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话,终于开了门,门口是一个蓄了一副脏胡子的魁梧家伙,他说道:

“让我看看你的手……你的手指头上没有针孔,所以你是没有工作的。快点,穿上你的衣服吧。”

“因为我不是裁缝,我是个磨光女工。”萨丹厚着脸皮说。

虽然如此,她还是乖乖地穿上了衣服,因为她知道争辩也是无济于事的。旅馆里到处都是女人的喊叫声,有一个姑娘死死地抓住门框,不肯再挪一步;另一个姑娘和她情人被捉奸在床,她的情人替她开脱,于是她便摆出一副良家妇女受到无礼侮辱的样子,说要对警察局长提起诉讼。差不多持续了一个小时,那些踩在楼梯上的沉重脚步声,用拳头死命捶打房门的声音,尖声争论逐渐消失变成呜咽的声音,短裙擦着墙壁走路的声音——然后,各种声音,伴随着一群突然惊醒和害怕离开的大批女人,在一个彬彬有礼的金发队长的命令下,被三个警察粗暴地押走了。她们走了之后,旅店又恢复到了一片寂静之中。

“这么说,全被我说中了,是吗?”她叫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会剥了你的皮的,不是吗?好吧,快进来,你永远会在我这里受到最诚挚的欢迎。”

佐爱站起身,用又尊敬又亲切的口气低声说:

“夫人终于回到我们这边来了……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但是勒拉夫人坚持让娜娜马上去亲亲小路易,因为,她说,他母亲的理智行为意味着孩子的幸福。小路易还在睡觉,这孩子体弱多病,还得了贫血,因此看起来脸色苍白,一脸病容;当娜娜对着他发白而得了瘰疠病的脸庞俯下身时,过去几个月里所遭遇的一切不如意一起涌上心头,哽住了她的喉咙。

“哦,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她哽咽着,最后一次号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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