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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6页)

“行,”西蒙娜终于说道,“再过半个钟头就来。”

但就在她正要上楼回到她的化妆室里去时,布龙夫人又开始了新一轮信件的传递,并顺手递给了她一封信。博尔德纳夫压低了声音,谴责女门房怎么能让特里贡进了剧院。那个女人!哪个晚上不行,偏偏在这个晚上!顾虑到王子殿下的缘故,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在剧院里待了三十年的布龙夫人,用酸溜溜的语调回答他:她怎么知道呢?特里贡老板娘和剧院里所有的女人都有生意往来,经理先生以前见过她那么多次都没什么意见,谁知道今晚就不可以呢?当博尔德纳夫低声咒骂时,特里贡不声不响地站着,用一种一眼就能看透男人分量的女人的目光审视着王子。她黄黄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容,接着她从一群对她恭恭敬敬的女人们中间慢慢地走了出去。

西蒙娜看起来非常烦恼,那封信是一个年轻人写的,她原本答应过今天晚上见他的。她潦潦草草地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布龙夫人,上面写着:“今晚不可能了,亲爱的——我已经同别人约好了。”但她还是很担心,害怕那个年轻人可能会不顾一切地等她一个晚上。由于她在第三幕戏里没有戏份,她想立刻动身赴约,于是她请求克莱莉丝下去帮她探探路,看那个年轻人还在不在。克莱莉丝要在第三幕戏快结束时才上台,所以就下楼了,西蒙娜则暂时回到楼上她们共用的化妆室等待消息。

在楼梯下面,布龙夫人的小吧台里,一个穿着一件绣了金黄色火焰的大红色长袍,扮演地狱之神的跑龙套演员独自在那里喝酒。女门房经营的这个小生意明显不错,因为楼梯下面的小仓库里泼满了洗杯子的水,克莱莉丝撩起虹神戏装的束腰外衣,以防把它拖在油腻腻的阶梯上。但在楼梯的转弯处,她小心谨慎地停住脚步,只是弯腰伸头朝门房的小屋子里偷偷看了看。她的直觉是对的,因为那个傻瓜拉·法卢瓦兹还在那儿,还坐在炉子和桌子之间的那张椅子上等着呢!他刚才在西蒙娜面前装成要走的样子,但西蒙娜一走他就又折了回去。说到这,其实小屋子里仍然满满当当地坐着那些绅士们,他们戴着白手套,举止优雅,带着听天由命却又坚忍不拔的态度等待着,同时也严肃地相互打量着彼此。桌子上除了脏盘子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布龙夫人刚把最后一批鲜花送出去。唯有一支玫瑰掉在地板上的那只黑猫旁,渐渐枯萎,黑猫蜷着身子在睡觉,而小猫咪们则在那些绅士们的双腿间狂野地追逐着,放肆地奔跑。克莱莉丝一时冲动很想把拉·法卢瓦兹给赶出去。那个傻瓜不喜欢动物,这正好一笔勾勒出了他全部性格。他抬起臂肘,想挡开那只黑猫,不想碰到它。

“当心啊,它会咬你的!”地狱之神说着,他喜欢开玩笑,这时正在一边上楼一边用手背擦嘴。

这么一来,克莱莉丝就放弃了和拉·法卢瓦兹闹的念头。她看见布龙夫人把西蒙娜的回信给了那个年轻人,他走到门厅里的煤气灯下去读:“今晚不可能了,亲爱的——我已经同别人约好了。”他读完之后就静悄悄地走了,无疑是习惯了这种回信。终于有一个懂规矩、识相的家伙了。但其他人可不这样想,那些家伙们还死赖在那里,坐在布龙夫人那破旧的草垫椅子上,待在这个大玻璃笼子里,里面的热气烤着,味道可真是好闻极了!那些人肯定喜欢这样熬着!克莱莉丝感到厌恶,就回到了楼上,从舞台后面走过去,敏捷地爬完三层楼梯,去告诉西蒙娜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幕戏是最短的,是吗……”王子说,伯爵的突然出现让他很尴尬。

娜娜没有回答,整个脸色一变,突然之间,她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她肩膀迅速一抖,皮衣就滑了下来,朱尔夫人站在她的身后,两手一下就接住了衣服。接着,她把手伸到头上,像是把头发固定住,然后全身**地走上舞台。

“嘘!嘘!”博尔德纳夫悄声叫道。

伯爵和王子都吓了一跳。在一片极度的静默中传来一声声深深的叹息,像是一群人远远的低喃。每天晚上,每当爱神维纳斯如女神般**上场,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米法突然想瞧一瞧。他把眼睛贴到了窥视孔上。围成半圆形的脚灯形成了一片炫目的弧光,昏暗的观众席上空看起来仿佛布满了橙红色的烟雾,在这一片暗淡的背景下,一排排观众的脸庞呈现出模糊的白色,只有娜娜看起来灿烂夺目,她站出来,显得洁白高大,遮住了从正厅前座到最高一层的所有包厢。他从后面看着她的背脊,她笔直地站着,腰部绷得紧紧的,胳膊向外伸展,在地板上,与她的脚持平的地方露出了台词提示员——一个小老头儿的脑袋,那个脑袋上有一种谦卑而老实的神气——看起来那脑袋好像是从他的身体上切了下来放在地上的。在她演唱歌曲的头几句时,从她的后脖子开始产生一阵起伏,这种起伏一直往下延伸到她的腰部,再到她的束腰外衣的下摆处消失。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她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向观众弯腰屈膝行礼,身上的薄纱四处飞扬,头发垂到了腰下。看到她那样欠了两次身,屁股向外撅着,伯爵赶紧从窥视孔往后退,他挺直了身子,脸色苍白。舞台的所有景象都消失了,他现在除了舞台布景的背面,什么也看不见,五颜六色的旧海报乱七八糟地贴满了整个布景。在一排排煤气灯中间那微微倾斜的平台上,奥林匹斯山的众神们和打着瞌睡的德鲁阿尔夫人待在一起。他们在等待这一幕戏结束时上场,博斯克和方堂坐在地板上,膝盖抵着下巴,普律利埃尔在上台之前伸着懒腰打着呵欠。他们都累了,每个人都眼睛通红,等不及想要回家睡觉。

这时候,自从被博尔德纳夫禁止去舞台另一边后就一直在台词提示员这边的福什里依然在舞台右侧晃来晃去,他一直试图和米法伯爵说话,来保留自己的颜面。他自告奋勇地要带伯爵去参观化妆室。一种越来越强的软弱无助感使伯爵丧失了意志力,他四下寻找舒阿尔侯爵,但侯爵早已不见了,最后,他不得不跟着记者走了。一从舞台侧面离开,就听不见娜娜的歌声了,他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觉得怅然若失。

到了楼梯脚下,伯爵又感到一阵热气落在了他的背上和脖子上,这种热气是楼上化妆室里随着一片灯光和说话声音而飘来的一阵女性的香味,现在,他每爬一步楼梯,水粉的麝香味和洗手香料的强烈香气,就迷得他更加晕头转向。在二层楼上,有两条突然转弯的长廊,两边漆成黄色的房门上写着大大的白色数字,像一个破旧旅馆里的门一样。地板上好多瓷砖已经松动了,当老剧院建成时它们就这么贴在地上,像驼峰似的隆起。伯爵大着胆子朝一个半开的门里瞥了一眼,他看见一个像贫民区的理发店一样肮脏不堪的房间。房间里面有两把椅子,一面镜子和一张带有一个抽屉的小梳妆台,梳妆台的桌面因为被刷子和梳子上的油彩沾染而显得乌黑。一个满身是汗的大汉在那儿换衣服,肩膀上冒着热气,在隔壁一间格局相同的屋子里,有一个女人正在戴着手套,准备离开,她的头发潮湿柔软,好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但就在这时,福什里叫了伯爵一声,伯爵刚爬上三层楼就听到在走廊右边有人怒哼哼地骂了一句“他妈的!”。原来是马蒂尔德,一个扮演天真姑娘的小**,打翻了她的脸盆,里面的肥皂水一直流到了楼梯的平台上。一扇化妆室的门砰地关上了。两个只穿着胸衣的女人跳着越过走廊,还有一个人嘴里咬着衬衣下摆,在走廊停留片刻,再猛地跨过去。接着,又听到笑声、争吵声、和刚唱了几个字就打住的歌声。沿着走廊,顺着各个房间的门缝望进去,可以看见**的肉体,白皙的皮肤和浅色的内衣裤。有两个兴高采烈的姑娘在给对方看自己身上的胎记。另一个年纪非常小,几乎还是孩子的姑娘把裙子撩到膝盖上,缝补着长裤的裂缝,化妆师们看到有两个男人上来,便轻轻拉上帷幕,这样才不失礼数。现在演出已经结束了,人们已经开始蜂拥而出,演员们纷纷擦去自己脸上的水粉和胭脂,在一片粉尘之中换上便装,从旋转门里飘出来的麝香味和人身的臭味比刚才更浓了。到了四层楼上,米法完全沉浸在了无法控制的醉意中。那里是群众演员们的化妆室,二十个女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围着几块香皂和几瓶熏衣草香水,简直就像一个城关入口检查处的公共大厅。走过一间关着门的屋子时,伯爵听到了一阵哗哗的水声,像是在水盆里刮起了暴风雨似的。他就要走到顶楼时,好奇心驱使他再次从一个打开的窥视孔里看过去。只见这个房间是空的,在耀眼的煤气灯的照耀下,他只能看到地板上有一只被人遗忘的便盆,放在一堆乱七八糟堆放着的裙子中间。这一幕是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象。楼上,在五层楼,他几乎要窒息了。剧院里所有的味道和所有的热气都集中在了这里。黄色的天花板看起来好像被烤焦了,在一片红色的烟雾中有一盏灯亮着。有一刻,他抓着几乎有着人体温度的温暖的扶手栏杆才能站住,他闭着眼睛,品味着刚才一直被忽视,现在又扑打在他的脸上的女人的性感气息。

他说的是走廊尽头的克莱莉丝和西蒙娜合用的化妆室。这是一间长长的,在房顶下面粗制滥造地盖起来的一间屋子,墙面不正,顶棚倾斜,上面还有两个深深陷进去的裂缝。但在此时的夜间,化妆室里只有煤气灯在照着房间。墙面上贴着七个苏一卷的墙壁纸,墙纸上的图案是粉红色的玫瑰花爬在绿色的格子上;两块木板并排放着,上面各铺着一块油布,权当她们俩的梳妆台了;油布上面黑乎乎的,全是泼出来的污水,下面有几个被撞得坑坑洼洼的锌皮水壶,装满脏水的水桶,还有粗糙的黄色的粗陶柄壶。屋子里还有一大堆便宜货,全都因使用过而有所磨损,积满了污垢:有缺口的脸盆,断齿的梳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两个女人在匆忙中随处乱放。两个女人在这里一起卸妆梳洗本来就很挤,而且这个地方她们用的时间并不多,因此也不在乎这里有多邋遢。

“过来吧,”福什里像呆在自己相好的女人家里的男人一样,用亲昵的不拘礼的口吻,又说道,“克莱莉丝想亲吻您呢。”

米法终于进了屋子。可他突然吃惊地愣住了,他发现德·舒阿尔侯爵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两张梳妆台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原来侯爵早已躲到这里来了。他叉开两只脚,因为有一只水桶漏了,流出了一摊灰白色的水。他看上去挺自在的,哪里有舒适的地方他都知道。他精神抖擞地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浴缸般的角落,混在这些心安理得、不知廉耻的女人中间,这个肮脏的地方使她们变得十分天真,不知羞耻,然而又很**。在这里侯爵恢复了活力,使他精神振奋。

“你会跟那个老头子去吗?”西蒙娜在克莱莉丝的耳边问道。

“我绝对不干!”克莱莉丝大声嚷道。

她们的服装员是一个其貌不扬、举止随便的姑娘,她正在帮助西蒙娜穿大衣,听到她们两人的谈话,她笑弯了腰。她们三个人互相推推撞撞地打闹着,嘁嘁喳喳,显得乐不可支。

“来吧,克莱莉丝,来吻吻这位先生,”福什里又说,“你知道他是很有钱的。”

接着,他又转向伯爵,说道:

“您等着瞧吧,她很可爱,她会吻你的。”

然而,克莱莉丝对男人根本不感兴趣。她激烈地咒骂着那些在楼下的女门房那里等待着的混蛋们。另外,她急着要下楼,因为再跟他们呆着闹下去就要误场了。随后,因为福什里挡在门口,她才不得不在米法两边的脸颊上吻了两下,一边说道:

“无论如何,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您!而是因为缠住我的福什里!”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走了。伯爵面对着他的岳父,不免觉得很尴尬,一股热血涌到了他的脸上。刚才在娜娜的化妆室里,面对着那些华丽的帷幔和镜子,他也没有感到强烈的兴奋,而此时在这间被两个女人弄得乱七八糟、令人羞愧的寒碜的陋室里,他却感到这样兴奋。这时西蒙娜匆匆忙忙下楼了,而侯爵则紧紧地跟在她后边走了,不住地贴在她的耳边说话,而她总是摇头拒绝。福什里笑着跟在他们后边走出去了。这样,只有伯爵一个人和那个正在洗脸盆的服装员留了下来。接着,伯爵也只好走了,他下楼梯时,两腿发软,他前面几个穿衬裙的半**人,再次被他吓跑了。在他经过她们门口时,她们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他跑了四层楼,到处都有卸了装的姑娘,她们三三两两,乱哄哄地穿梭而过,他却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只看清楚一只猫,那是一只大红色的猫,在这个散发着香粉臭气、热得像火炉的地方,沿着梯级乱窜,还翘着尾巴,把背贴在栏杆的扶手上搔痒。

演出结束了,幕布落了下来。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楼梯间里一片呼喊声,大家都匆匆忙忙地穿衣服回家。米法伯爵走到最后一级楼梯时,看见娜娜和王子慢吞吞地沿着走廊走过去。娜娜停下了脚步,莞尔一笑,放低了声音说道:

“那就这样吧,等会儿见。”

王子回到舞台上,博尔德纳夫在那里等他呢。于是,只有米法伯爵一个人和娜娜在一起了,他在怒气和性欲冲动的驱使下,直奔娜娜的背后,当她正要走进化妆室时,他粗暴地在她的后脖颈上狂吻了一下,恰好是吻在两肩中间的卷曲、毛茸茸的一撮金色短发上。这个吻仿佛是对他在楼上时被吻了一下的回报。娜娜愤怒了,正想抬起手来打人。当她看到是伯爵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哦!您可把我吓坏了。”她只简单说了一句。

她笑得挺可爱的,并且露出一副羞答答又乖顺的神情,好像原来对这一吻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而现在既然得到了,就感到欣喜万分。但是,她满足不能迎合他的要求,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都不行。必须让他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即使有空,她也要吊吊他的胃口。她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这层含义。她最后说道:

“您知道,我有一所房子了……是的,我买了一座乡间别墅,靠近奥尔良,那个地方您有时会去玩,这是宝宝告诉我的,就是小乔治·于贡,您认识他,对吗?所以,您到那儿来看我吧。”

伯爵原本是一个胆小的人,对自己刚才粗鲁的行为感到十分愧疚。他彬彬有礼地向她鞠了一个躬,并答应她一定不辜负她的邀请。随后就走开了,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现在像在梦中一般。

他追上了王子,经过演员休息室门口时,他听见萨丹叫道:

“您真是一个下流的老头子!让我安静点吧!”

她骂的是德·舒阿尔侯爵,由于找不到更好的姑娘,他不得已找上了萨丹。但是她对上流社会的人物已经彻底地感到厌恶了。娜娜刚才把她介绍给了博尔德纳夫。不过,像这样生怕说出蠢话,而只好在嘴上贴上封条,在一边呆着,这样的情形着实叫她受够了;现在她想得到点补偿,正巧她在后台碰上了过去的旧情人,就是那个扮演地狱之神的配角。这个人原来是做蛋糕的糕点师,曾经给过她整整一个星期的爱情和耳光。她现在在等他,侯爵把她当成了剧院的一个女演员,同她讲话,使她非常恼火。因此,最后她摆出一副十分有尊严的样子,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丈夫就要来了,您等着瞧吧!”

“请殿下恩准从这边走。”他们到了楼梯底下,博尔德纳夫指着走廊说道。

有几个群众女演员还挤在走廊里。王子跟在娜娜后面。米法和侯爵跟在他们后面。这是一条狭长的胡同,夹在剧院和相邻的房屋中间,屋顶是倾斜的,上面开了几个玻璃天窗,墙壁上渗出一层潮气。行人的脚步踏在石板地上发出的空洞的响声,像在地道里行走一样。这里堆满了通常应该放在阁楼里的东西,有一个木工台,门房常在上面刨布景架,还有一堆木栏杆,那是晚上放在剧院门口,供观众们排队入场用的。娜娜经过一个喷泉旁边时,不得不撩起裙子,因为喷泉的水龙头关不紧,水流出来了,淹没了石板地。到了剧院前厅,大家互相行礼告别。后来,等到只剩下博尔德纳夫一个人时,他耸耸肩膀,这个动作充分表达了对王子意味深长的蔑视,也涵盖了对王子全部的评价。

剩下米法一个人留在了人行道上。王子刚才镇定自若地把娜娜扶进了自己的马车,侯爵也跟着萨丹和她的糕点师傅走了,他兴奋难耐,情愿跟着这对堕落的狗男女,隐约希望这也许能得到美人的一些青睐。米法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着了火似的,决定步行回家。他内心的一切斗争已经完全偃旗息鼓了。过去四十年的观念和信条全被一股新的生命的浪潮所淹没。他沿着大街走着,夜间最后几辆马车的隆隆声都好像是叫着娜娜的名字,在他耳边回**;煤气灯在他面前闪耀出正在跳舞的**的肉体一一那是娜娜柔软的胳膊和白嫩的肩膀,她**的肌肤。他觉得她已经完全控制了他。他发誓愿意放弃一切,卖掉一切,只为了能在这天晚上拥有她一个小时。他青春的活力,他青年时期旺盛的欲望终于在他心中觉醒,在这个严苛的天主教徒心中燃烧着,在他中年男子的心中熊熊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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