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娜娜 > 第四章(第4页)

第四章(第4页)

嘉嘉动感情地说,因为她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膝盖正轻轻地压着她的膝盖。他的脸涨得通红的。她像个孩子一样含糊不清地把话说完,瞥了他一眼,估量着他并不是一个有分量的人物,但她现在也不再难以取悦了。拉·法卢瓦兹得到了她的住址。

“看那儿,我想嘉嘉想要抢走你的埃克托尔呢。”

“我才不管那么多,”这位女演员答道,“那个家伙是个傻瓜……我已经让他吃了三次闭门羹了……至于我,一看到小男孩追求老女人,就叫我恶心。”

她突然停了下来,把头向布朗时的方向一甩。布朗时从一开席就弓着身子,以一种令人看了觉得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坐着,挺着胸脯,想对那位高贵的,离她仅有三个座位远的老先生展示自己美丽的双肩。

“您也正在被抛弃,亲爱的。”她说。

旺德夫尔狡黠地笑了,并作了一个满不在乎的手势。当然,他不可能去阻止布朗时获得成功。斯泰内在整桌人面前现出的丑态使他更感兴趣。大家都知道这位银行家曾经因为一时冲动的爱恋而留下的风流韵事;这个可怕的德国犹太人,这个日理万机、双手创造了几百万财富的人,一旦迷恋上一个女人,就会立刻变成一个傻瓜。他见一个爱一个,只要是女人,他个个都想要。凡是在舞台上出现的女人,他都要弄到手,不管花多大代价也在所不惜。他花在追逐女人上的钱,大家能一笔笔的列举出来,他曾两次因为这种狂热追逐女性的嗜好而破产。正如旺德夫尔所说,那些女人用洗劫他的钱财的方式来为道德报仇。他在朗德58盐场做了一笔大生意,使他在交易所中又恢复了势力和地位。所以六个星期以来,米尼翁夫妇也死命抓住这个盐场不放。不过,已经有不少人打赌,说最后吞下这块肥肉的不可能是米尼翁夫妇,因为娜娜已经露出了她雪白的牙齿。斯泰内又一次坠入了情网,并且陷得那么深,坐在娜娜旁边时,他显出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连吃饭都没有了胃口,他的嘴唇耷拉着,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地布满了斑点。这时,娜娜只要说出一个价钱就好了。然而,娜娜并不着急,不慌不忙地逗着他玩,不断地把笑声送进他的毛茸茸的耳朵里,看到他肥厚的脸上一阵阵起着微微的**,内心很高兴。要拴住这个家伙,什么时候都不迟,如果那个吝啬鬼米法伯爵肯定像约瑟夫59那样不为**动心的话。

“要莱奥维尔酒还是尚贝坦酒?”一个侍者把头伸到娜娜和斯泰内中间问道,这时,斯泰内正在悄悄与娜娜说话。

“嗯?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有点晕头转向,“随便什么酒,我无所谓。”

“你知道米尼翁在从中牵线搭桥吗?”她对旺德夫尔伯爵说道,“他希望再次上演以前对付小容基埃的花招……您还记得吧,容基埃是罗丝的客人,同时又对人高马大的洛尔一见钟情……米尼翁帮容基埃把洛尔弄到手,然后又同容基埃手挽手地回到罗丝家里,就像一个得到妻子允许刚刚干了一件荒唐事的丈夫一样……可是,这次这个办法可不灵了。娜娜是不会把人家借给她的男人交还出来的。”

“米尼翁怎么啦?他为什么拼命盯着他的妻子?”旺德夫尔问道。

他侧过身子向前望,只见罗丝对福什里可谓是含情脉脉。这下他才恍然大悟,明白他身旁的女人为什么那样恼火。他笑着说道:

“见鬼!您吃醋了吗?”

“吃醋!”露西愤愤不平地说,“好呀!如果罗丝想要莱昂60,我很乐意给她。他也只配这样!……每星期送一束花来而已,说不定有时还没有呢!……你瞧,亲爱的,这些当演员的女人都是一路货色。罗丝读了莱昂写的那篇关于娜娜的文章以后,气得哭了。这事我清楚。那么,您知道吧,她也想有一篇这样的文章来写她,现在就拿身子去交换,终于也有人给她写了……我呀,我马上要把莱昂赶出去,您等着瞧吧!”

她把话停下来,对站在她身后拿着两瓶酒的侍者说道:

“莱奥维尔酒。”

然后,她放低声音继续说道:

“我不愿大吵大闹,我不是那种人……但是,她毕竟是个自鸣得意的臭娘儿们。我要是她的丈夫,就会狠狠地揍她一顿……哼!她这样做是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幸福的。她还不了解我的福什里,他是一个更卑鄙下流的男人,他只会和女人姘居,靠这种生活来谋取更高的地位……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旺德夫尔竭力想让她的怒火平息下来。博尔德纳夫呢,这时因为罗丝和露西对他的照顾有一些疏忽,正在发火。他大吵大嚷,说她们要让爸爸饿死了,渴死了。这下可使气氛活跃起来了。宴会时间拖得很长,谁也不想吃东西了;大家都把盘子里的意大利牛肝菌和脆皮篷巴杜菠萝馅饼胡乱糟蹋了。但是,因为从上肉汤时,大家就开始喝香槟酒,现在客人们都有点醉意,慢慢地兴奋起来。于是,大家的举止都有点不雅观了。女人们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不顾面前是一堆狼藉的餐具;男人们都把椅子往后挪动,以便透一透气,于是他们的黑色礼服隐没在女人们的浅色的短上衣当中,女人们侧转的半裸的肩膀发出丝绸般的光亮。房间里太热,桌子上的蜡烛的光亮越来越黄,并渐渐昏暗下来。不时有一个颈背上披着金色鬈发的脖子向前一弯,缀满钻石的发饰发出熠熠光芒,照亮着高高的发髻。大家欢声笑语,愉快得热情高涨,笑意浮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洁白的牙齿时隐时现,香槟酒杯里映出燃烧着的蜡烛。有人扯着嗓子开玩笑,有人指手画脚,有人提出总是无人回答的问题,有人在屋子的这一端和另一端的人打招呼。发出最嘈杂声音的还是侍者们,他们还以为是在他们自己饭店的走廊里,互相挤来挤去,一边拖着长长的喉音报着菜名,一边给客人们端来冰淇淋和饭后甜食。

“我嘛!”富卡尔蒙说,“地球五大洲上什么样的酒我都喝过……哦!包括一些平时罕见的酒,有些还是可以当场醉死人的烈性酒……嘿!我喝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不会喝醉的,我尝试过了,就是不会喝醉。”

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很平静,仰着身子倚在椅背上,不停地喝酒。

“不管怎样,”路易丝·维奥莱纳嘟囔道,“别喝了,你已经喝得不少了……如果后半夜还要我来照顾你,那就太不像话了。”

露西·斯图华已经喝得半醉,面颊上绯红,像个肺结核患者一样;而罗丝·米尼翁两个眸子里水汪汪的,在酒醉后显得更加温情了。塔唐·妮妮吃得太多,头脑昏昏沉沉的,脸上不时露出几分嘲笑自己行为的傻笑。其余几个女人,如布朗时,卡罗利娜,西蒙娜,玛丽亚正在一起聊天,每个人都在各自讲述自己的事情,比如同马车夫吵嘴啦,计划到乡下野餐啦,情人被人劫走又抢回来之类情节复杂的故事。坐在乔治身旁的一个小伙子想去拥吻莱娅·德·霍恩,被她拍了一巴掌,她带着娇嗔地骂道:“喂!你!放开我!”乔治酒后醉醺醺的,他盯着娜娜,兴奋异常,他正在仔细思量着一个计划,不过对于是否要付诸实现,他还在迟疑不决。他想钻到桌子下面,一直爬到娜娜脚边去,像只小狗一样蜷缩在她的脚边,乖乖地呆在那儿,谁也不会看见他。可是此时,应莱娅的要求,达盖内叫那个呆在乔治旁边的小伙子安分,乔治顿时感到很伤心,仿佛达盖内刚才责备的是他似的。在他看来,现在做什么都是愚蠢的,都是悲哀的,人生中一点开心的事儿都没有了。然而达盖内还在跟他开玩笑,强迫他喝下一大杯水,还问他,既然三杯香槟酒就能使他醉倒在地,那如果他同一个女人单独在一起,他该怎么办呢。

“听我说,”富卡尔蒙又继续说道,“在哈瓦那61,人们用一种野浆果来酿造烧酒;那种酒喝下去就像吞了火似的……可是,有一天晚上,我喝下了一升多,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有比这更厉害的酒哩!有一天,我在印度科罗曼德尔62海岸,当地土著人让我们喝了一种不知叫什么名字的酒,像是一种掺了胡椒的劣质烧酒;我喝了也一点都没有醉……我是不可能喝醉的。”

有一阵子,坐在对面的拉·法卢瓦兹把脸冲着他,令他觉得很反感。于是他冷笑着,说了几句令人刺耳的难听话。拉·法卢瓦兹有点晕头转向,身子不停地动来动去,并渐渐地越来越靠近嘉嘉。但是,有一件事让他突然焦躁不安起来:他发现他的手帕不见了。他使出醉汉的一股固执劲儿,一定要把那块手帕找回来,他询问邻座客人见到没有,接着弯下身子,在客人们的椅子底下,脚下到处寻找,这时,嘉嘉设法劝他冷静下来。

“我说,法拉莫瓦兹先生,哦不,拉马法瓦兹,马法卢瓦兹先生!”富卡尔蒙喊道,他认为把这个年青人的名字没完没了地随意变换下去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

但拉·法卢瓦兹越来越生气,几乎要发火了。他结结巴巴地提到了他的祖先,并且威胁着要把一个长颈大肚子的酒瓶砸到富卡尔蒙的脑袋上去,德·旺德夫尔伯爵这时不得不插进来劝阻,向他保证富卡尔蒙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而且,实际上,每个人都在笑。这个情形使这个尴尬的年轻人有所动摇,他答应乖乖地回自己的位子上去,当他的表哥大声地命令他吃自己的东西时,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顺从地照做了。嘉嘉用胳膊搂住了他,但他还是时不时地用眼角阴险而又焦躁地瞥一下其他客人,他仍然在寻找他的手帕。

富卡尔蒙现在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就兴致勃勃地攻击起了在桌子另一边的拉博德特。路易丝·维奥莱纳拼命地让他闭嘴,她说每当他开始这样捉弄人的时候,最后倒霉的总是她。可是他又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称拉博德特为“夫人”,他一定觉得这个玩笑非常有意思,因为他一直这么重复地叫着,而拉博德特则是镇静地耸耸肩,每次都回答:

“闭嘴,我亲爱的朋友——你在犯傻。”

但富卡尔蒙毫不收敛,反而出口伤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拉博德特不再搭理他,转向德·旺德夫尔伯爵。

“阁下,请您发发慈悲,叫您的朋友住口吧……我可不想动怒。”

他曾经与人决斗过两次,人们都对他毕恭毕敬,每个社交圈子都欢迎他的加入。因此大家对富卡尔蒙的印象都坏起来。大家都喜欢他的机智诙谐,觉得他很有趣,但并不能因为这来破坏今天的晚宴。旺德夫尔精致的面孔因生气而变得铁青,他坚决要求富卡尔蒙把拉博德特的性别恢复回去。其余的几个男人,如米尼翁、斯泰内和博尔德纳夫,现在也都有些醉了,他们也干涉进来,大喊大叫,把富卡尔蒙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只有那个坐在娜娜身边的被人遗忘了的老先生,保持着他那与众不同的风度和疲乏静默的微笑,用暗淡无光的眼神注视着这场在宴会即将结束时的小闹剧。

“你觉得我们在这里喝咖啡怎么样,亲爱的?”博尔德纳夫说,“我们在这里都觉得挺舒服自在的。”

娜娜没有立即回答。自从晚宴一开始,她就有一种自己不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的感觉,这些客人让她既惊讶又困惑,他们高声叫唤侍者,大声讲话,都每个人舒舒服服,无拘无束的,就好像他们是在饭店里一样。她自己也忘了身为女主人的职责,把心思全放在了照顾这位坐在她旁边的肥胖的斯泰内身上,把这位银行家迷得几乎要晕倒在她身边。她听着他提出的条件,但每次都摇头拒绝,同时发出那种身材丰满的金发女郎所特有的撩人笑声。她喝下去的香槟酒使她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她的嘴唇湿润,眼睛发亮,每次她一转头,就会使肩膀产生一阵撒娇般的轻微颤动,脖子上的喉结也会肉欲般的鼓起,都这些都会让银行家说出更高的价钱。坐在她的身边,他可以看见她细腻如缎的皮肤上每一处微小的起伏,这简直要让他发疯。偶尔,娜娜也会被人打扰一下,她这才想起她的客人们,于是努力显得优雅大方,以显示自己懂得待客之道。这顿饭快结束时,她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让她不快的是喝点香槟酒就能叫她醉成这样。接着,她又有了一个愤愤不平的想法。那些女客们在她家里举止很随便,好像是她们故意对她耍的卑鄙花招。啊,是的,她全看出来了!露西对富卡尔蒙使眼色,怂恿他去侮辱拉博德特,而罗丝、卡罗利娜和其他人则在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男人们。现在这里一片嘈杂,人们根本就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他们以为参加娜娜家的晚宴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哼,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事情并非如此。也许她是醉了,但还没有到让他们任何人过来指手画脚,教她如何做一个淑女的地步!

但是娜娜立刻站了起来,用小的只有斯泰内和那位老先生能听得到的声音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