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吕兄成了百兽之王。”林西想起一句俗语:驴唇不对马嘴。
“非也。”老吕道:“说起来,都怪那个叫柳宗元的,没事非把我买来。你把我买了就买了,吃饱了撑的又把我放了,结果给我带来了灭顶之灾。”
林西赶紧搭档:“哦?”
“那老虎岂是易与之辈?它时不时的老是接近我。我知道它想吃我,其实我比它还害怕呢,我一害怕,就大声叫喊。”老吕学起了驴叫。他生前就是一只驴,学起来自然有过人之处。
“之后呢?”
“老虎就吓跑了。”
“佩服。”除了这两个字,林西不知说什么好。
“当时,我不是一般的得意,于是整天站在山岗上怒吼。结果好景不长,我叫得多了,就不灵了。那只老虎吃肉成性,我叫的多了,老虎就不怕了,又来到我身边。我别无选择,只能踢它。这一踢不要紧,可坏事了。你想,老虎何等聪明,它岂会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结果,它把我扑倒在地,一下子撕开了我的脖子!”
林西实在忍不住要笑,但他不能笑。他赶紧捂住嘴,咳嗽两声,这才忍住。
老刺猬回头道:“林西,你别听他瞎离奇,这个故事是他听别人说的。他生前根本就是一头肉驴,长大了就被宰了,哪有什么故事可听?”
老刺猬边走边说:“他说的什么大唐,什么黔地,都是听别人说的。他上辈子住在一个山村里,连老虎的影子都没见过。他能知道什么?”
“老刺猬,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至少我来这里已经六百多年了,你才来几年,你知道什么?就算你生前是一棵仙人掌,你生前活得时间比我长,那又怎么样?生前你只不过生活在一片沙漠里而已。沙漠荒无人烟,你还不如我见多识广呢。”
原来老刺猬是棵仙人掌。
老刺猬不再理他,继续在前面带路。
老吕扒在林西耳边说:“你不知道,他来重阳府后,在两百多年里,天天做接引使者,目的是为了等他老伴一棵老刺儿球。这老家伙真是老不正经,老夫老妻做了几百年,对那张老脸居然还没看够,还跟小夫妻似的。哦哦,小别胜新婚啊……”
林西更关心的是他们在重阳府的年龄:“你们在这里活了几百年?”
老吕得意道:“如果你不厌烦,不想投胎,活一万年、一千万年也可以。”他一得意,脸拉得更长。
老刺猬忽然回头:“老吕,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
老吕一吐舌头,不再言语。
那根折断的大树,还是没看见尽头。
不远处传来淙淙水声。
不久,前面地势变高。一块巨石被埋在土里,形成了一个石坡。一眼清泉从石坡的一条裂缝里流下来,在石坡上斜淌了十几米,再次没入石棱。石坡边是一排民舍。
林西口渴难忍,说:“两位先等一下,我去喝口水。”
“你想变白痴啊!这是阴阳林里的还阳水,就算你打算投胎,也要等登记造册、经过批准后才能喝。”老吕声音有如驴吼。
阴阳林里的还阳水,像林西小时候听说的孟婆汤。
林西惊出一身冷汗:幸亏自己是跟着接引使者来的,若是一个人来,误饮了还阳水,就再也记不起麦女了。
麦女如果在重阳府,自己一定要找到她。
可是,麦女如果已经来了,会不会已经喝了还阳水?如果麦女投胎去了,怎么办?她会不等自己就前去投胎吗?如果是那样,自己还不如喝下还阳水。那么,什么都忘了,就不会再有烦恼。
忽听老刺猬道:“还阳水的看守呢?”
林西收回心神:是啊,如此重要的还阳水,怎会没人看守?
前面那排瓦舍里,隐约传来鼾声。
老吕怒道:“那群家伙只怕又喝多了,跑到屋里睡大觉去了。如果还阳水被人喝了,管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石坡下的瓦舍,就是看守们的住所。瓦舍里酒气熏人,两个年轻人躺在炕上,不省人事。任凭老刺猬推曳摇搡,任凭老吕吼叫,两个人就是不醒,依然鼾声冲天。
除了这两个人,屋里屋外,再无别人。
老吕站在门前道:“别的人呢?真是奇哉怪也。”
老刺猬道:“老吕,你去别处找找。我和林西先留在这儿看着还阳水。”
“好。”老吕飞起来,像一只白色的大蝙蝠,飞上石坡。
“原来老吕也会飞?”石坡下,林西望着老吕渐渐消失在淡淡蓝光中的白色身影道。
老刺猬道:“在重阳府,人人都会飞。你登记之后,也一样会飞。”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