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运气不好,只怕是迷路了。到了你自会明白。”吕良故弄玄虚道:“新来的,你叫什么?”
“林西。”
“你前生是什么?”
“前生,当然是人了。还能是什么?”林西有点迷糊。
“哇,人啊。那你一定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吕良羡慕道。他这一羡慕,脸拉得更长,褶子更多。
“是啊,我住在麦地之源。”
“麦地之源是什么地方?在哪个国家?”吕良对林西很感兴趣。
前面的老人觉得厌烦,忍不住回头道:“老吕,不该问的,你别瞎问。”说罢继续往前走。
老吕向老人背影嘟囔着:“我是怕他紧张,所以聊聊天,你不懂的。”转头向林西说:“我们一个月没接到过人了。”
这个月,他们接的居然不是人。林西奇道:“你们接的不是人,那是什么?”
“我们接到的可多了,什么飞禽走兽,什么花草树木,什么鱼虾浮游。呵呵,什么都有。上一次,我们接的是一只狮子。”
林西越听越奇:“狮子?会不会咬人?”
“哦,你不知道,狮子到这里也化为人形。人是万物灵长,无论什么,到这里都会变为人形。就像我,生前是一只驴,到这里也变成了人。”
老吕道:“你这么年轻,是怎么死的?”
“似乎有些人在追杀我,我稀里糊涂就到这里来了。”林西不愿提前生的事,干咳了两声。
前面的刘准回过头来:“老吕,你没看见人家不愿意说吗?不该你问的别乱问。”
林西忙说:“不是啊,我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不要怕,在重阳府登记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老吕依然兴趣盎然:“你一定死得很惨,就像我一样。”
“不知道您是怎么死的?”
“你就叫我老吕吧。不是谁都能拥有这个称呼,别的驴只能用别的名字。”老吕对自己这个称呼颇为自得:“说起来,我的死,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刘准道:“你不好好读书,不要乱用词眼。回头我跟长史说,你老是胡说,下次不让你来了。”
老吕瞪眼道:“老刺猬,你什么也不懂,我这是缓和气氛。回头我跟长史说,你什么也不懂,不让你来!”
林西心道:刘准满脸麻子,怎么会叫老刺猬?叫老麻子才对。
老刺猬不再理会老吕,继续往前走。
林西心想,这个老刺猬半天也不怎么说话,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爬到树上,害得他不好找,生气了?自己初来乍到,可不能得罪他。
林西赶紧巴结:“刺老伯,我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您可千万别生气。”
“刺老伯,好,好!”老吕笑起来,捂着肚子。
老刺猬头也不回。
林西心道:老刺猬是他的外号,现在我又给他起了个新的外号。马屁没拍好,这下可麻烦了。
林西忙道:“对不起,我口不择言,得罪得罪,还请海涵。”
“没事,你不要多心。我本来就是带刺的。”老人回头道,说罢继续带路。
老吕这么健谈,林西自然要向他打听麦女是否来到这里,只是,中间多少要拐几个弯。林西把话题拉回来说:“老吕,不知你是怎么死的?”
“唉,说来话长。我本来生长在北寒之地,那地方叫做大唐。”
“哦,失敬。不知是哪个大哪个唐?”
“大是大小的大,唐是姓唐的唐。那时候,黔无驴”
“黔无驴?”林西听着耳熟。
“黔是个地名,那地方在南方。既然你没听过,说出来你也不知道。那地方交通闭塞,自古以来就没有驴。”
“哦。”柳宗元的黔之驴,林西还是知道的。
难道,老吕就是中学课本里那只驴?
老吕继续说道:“我本来生在一个大户人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没事时,主人还带我出去溜达溜达。后来,有个商人吃饱了没事干,把我买了去,卖到了黔地。买我那家,主人叫柳宗元,是个吃斋念佛的,买了我就把我放了。我无处可去,就溜达到了一座山下。那座山上,有只老虎,这辈子也没见过驴。它见我身高力大,以为我是天神。他藏进树林里,不敢出来,偷偷摸摸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