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么了?”林西不明白马林发要说什么。
“后会有期。”马林发说完这几个字,施展百步迷踪,沿石壁攀缘而上,转瞬不见。
随后林西发现,马林发刚才站立的地方,石壁上有个洞口。洞口有水桶粗细,刚好能钻进一个人。黑衣人跪下不动,不知是不是为了这个洞口。
马林发不敢钻,林西也不敢。马林发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什么?林西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也停住了。悬在头上那个石梁早已被甩在身后,石梁上的火光照到这里,已极其微弱。这里是深渊的一个九十度拐角,深渊到这里像一条黑龙转身而行。石壁至此而断,前面已没有路,只有黑暗。虚无缥缈的黑暗里,什么也没有,石阶至此而断,前面是万丈深渊。
身后的洞口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有喘息声,似乎有个怪物正从里面爬出来。
怪物爬出来。那不是怪物,是李国栋。他跟着徐凤仪进门,怎么会进了这个洞口?李国栋站了起来,两眼通红。他在洞里看见了什么?
李国栋径直走向林西,疯了一般,一把把林西推下悬崖。李国栋继续向前冲去,根本没看见前面的悬崖。
李国栋跳了下去。
林西却飞了上来。
山腹已亮如白昼,熊熊火焰自下面冲天而起。黑衣人拜倒在地,似乎跟烈焰有关。林西来不及多想,就看见断崖下李国栋斜着身子,头下脚上,已经被火焰吞没。
在火焰里,李国栋没有影子。林西也没有影子。烈焰滔天,人的影子早已经被吓得飞到天上。
整个山谷被火焰吞没,炙热难当,林西迅速往上飞,低头看时,似乎看见石阶上那些黑衣人也已被火焰吞没。
林西越飞越高,才发觉石壁并非直上直下。上面越来越窄,飞到顶上时,只剩下两米宽。头上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尽头有个两米宽的通道。火焰从下面再次跟来,林西转折平飞,这才彻底摆脱。
甬道外是个溶洞,周围点着无数火把,插在岩壁上。三米高的溶洞里,几百个黑衣人跪在林西面前,口中念念有词,嘴唇翕动,却不发出声音。
拜火教众没发出声音,并不代表溶洞里没有声音。林西耳朵里充满了这种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雨滴落在水面。林西低下头,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洞口下有张石床,**是个一米见方的青铜鼎,鼎里黑漆漆一片,仔细看时,里面满是蝌蚪。这些蝌蚪身体很小,和青蛙的卵差不多。也许这些蝌蚪即将成形,却还没从粘液里游出。但青铜鼎里,丝毫看不见包裹蛙卵的粘液。林西仔细听才知道,耳朵里的声音,就是这些像蛙卵又像蝌蚪的虫子游动时发出来的。
青铜鼎里一滴水也没有。这些蝌蚪也是嘴唇翕动,像黑衣人一样,林西越看越怕。林西身边恰巧有块石头,被林西的胳膊肘碰落,掉在青铜鼎沿上,噔的一声震响。而那些黑衣人跟没听见似的,依然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只有口里还是念念有词。
再看那块落在鼎里的石头,并不下沉,鼎里蝌蚪也不惊慌,照样游动。随着蝌蚪游动,石头才慢慢沉下去。忽然,林西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发现,石头并不是在下沉。那块石头的底部正慢慢消散,化成蝌蚪。只一会儿功夫,石头不见了,全部变成蝌蚪。
林西的身体自然没有石头坚硬,如果他刚才不小心掉进鼎里,只怕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变成蝌蚪。
这决不是蝌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林西冷汗直冒。黑衣人依然面向青铜鼎跪拜,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拜火教主跪在青铜鼎前,眼睛眨了眨。很明显,他看见了林西,却装做没看见,生怕林西干扰他们这个隆重的仪式。
这是个什么样的仪式?想到拜火教的名字,林西想起下面的火焰,石棺、石床、青铜鼎、虫子、幽魂烟……这些东西,林西一个也弄不懂,最后只剩下一些词语在脑海里乱飞。
黑衣人依然跪拜不动,林西胆子大起来,从洞口飞出。他不敢落地,只能在半空乱飞,在无比虔诚的拜火教众头顶乱飞。黑衣人看见林西,头也不抬。
几百平米的溶洞里,密密麻麻跪满了人。溶洞里其实极其简陋,除了倒挂的钟乳石、四周的火把、石床和铜鼎什么也没有。地上凹凸不平,连块石板也没有。
头颅的另一只眼睛,眼珠转动。
林西以为看错了,飞近一看,眼珠果然黑白分明,果然在不停转动。林西仔细一看,不由得大喜若狂,原来这是一个洞口。洞外洁白如纱的晚云里,露出了月亮。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等拜火教众举行完仪式,非收拾自己不可。林西心里想着,顾不上再看别处,侧身飞进头颅的那只眼睛。溶洞里,只剩下无数黑衣人,嘴唇像蝌蚪般翕动。
夏夜,空气清新,晚风习习,说不出的凉爽。林西高高地飞起来,往下看时,身下早已经峰峦如聚,分不清是从哪座山里飞出来的。
这里不是青云山,拜火教把四人带到了别处。现在林西已和三个同伴失散。李国栋肯定被火焰烧死了。另外两个,也凶多吉少。
林西高高地飞起来,现在他还活着,还有机会见到麦女。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林西回头时,看见了一团黑影。林西放慢速度。这东西不大,是只蝙蝠。这一惊非同小可,蝙蝠一身漆黑,肯定是拜火教的什么吉祥物之类,想想黑衣人供奉的壁画里那个头像就知道了。
蝙蝠跟在林西后面,林西放慢速度,它也放慢速度,林西往上飞,它也往上飞。
林西仓皇逃窜,飞出群山包围,回头一看,那只蝙蝠阴魂不散,根本就没甩掉。
林西往下飞,这只鸟也和他一起落下,在林西头顶来回飞动,似乎捕捉到了猎物,兴奋不已。最让林西担心的是,它早已经发出信号,等着黑衣人来抓自己。也许黑衣人已经到来,它正在那里邀功请赏。林西大怒,你这小东西,也敢欺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林西伸手去捉,那鸟也不逃避,反而落在他的手心。
落在林西手里的,不是蝙蝠。这家伙一身漆黑,是一只燕子。这只燕子把林西当成俘虏,把林西的手当成窝,睁着圆圆的小眼珠,缩成一团,肆无忌惮的用小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却不知危险正在临近。
林西五指如钩,像黑衣人的爪子,忽然收紧,却抓了个空。
那只燕子没有飞走,凭空消失在林西手中。
“这下坏了!”林西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到胸膛,心说:难道它钻进我身体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