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一整天都坐在食堂灶口边,守着那口大锅没离开。
有人说她疯了。
刘秀英知道,她是饿过的。
她饿过,就知道锅不能松。
认规矩,是资格,不是人情。
宋清认的,从来不是厂,是规矩。
晚上的时候,厂门口那一长排小厂的老板蹲着点烟抽。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你说,咱认她这规矩,丢人吗?”
没人回答。
良久,有人说了句:“饿了就不丢人了。”
话音落地,没人再吭声。
厂区铁门里面,宋清坐在灶台边,锅里火没灭。
她背着身,望着灶膛,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夜里风大,厂区外头排着的人都没走。
有人缩在墙角抽烟,有人把封样铁模当枕头,硬是趴着歇了。再有人蹲着不敢坐,就怕一坐下,厂里点名了自己听不见。
门房老于守着门,头一次觉得厂门口这么安静。不是没人,是没人敢出声。
清章培训营的规矩贴在门板上,一天换一次,谁站那儿都得看,谁看了都得咽口唾沫。
“未报名者,勿扰。”
“报名厂按序进入,门不开,人不进。”
规矩不讲人情,这话贴在红纸上,贴了三天没人敢撕。
刘秀英没敢回家,这一晚守在办公室,窗户关着,她听见外头有人咳嗽,还有人在骂,声音压得低:“她宋清真是疯了……”
可门口还是没人走。
第二天一早,刘秀英推门出去,看见供销社的人还在门外,主任靠着门柱站了一夜,脸色跟纸似的。
“宋厂呢?”
“里面。”刘秀英不敢多说。
“她开门了吗?”
刘秀英摇头。
主任也不问了,蹲下去抽烟。
屋里头,宋清还坐在灶口边。
一夜没走。
锅没开,火没熄。
刘秀英站门口不敢出声。她知道,宋清不是熬人,是熬锅。
外头的人能熬,厂长就比他们更能熬。
供销社的人等得眼圈都黑了,布街那些中小厂老板开始低头认命,原本想等宋清松口,现在是认了——
这锅,她不会松。
下午,终于有人受不了,跑去供销社打招呼:“给说个话吧,规矩我们认,培训我们学,让我们排队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