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直白。
“宋清愿不愿给我批,我不敢问。我们小厂活着就行。”
刘秀英听见了,心里一阵一阵堵。
晚上她把这事跟宋清说了。
宋清听完没表态。
她只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规矩不讲人情。”
第二天,培训营报名表上,赵厂的名字被划进了“优先审批”一栏。
刘秀英明白了——
规矩不讲人情,但愿意认规矩的,宋清认。
认规矩,是资格,不是人情。
从那天开始,整个布街的风向变了。
以前是谁有厂谁说话,谁牌子响谁当老大。可现在,谁排队,谁学规矩,谁认清章,谁才有资格开锅。
规矩,不是嘴上认,是用钱认,是用命认。
厂门口人还在等,但再没有人抱怨宋清。
那些骂她“死扣锅盖”“行业毒瘤”的厂主,这会儿全低着头在门口排队。
有胆子大的,带着卷铺盖住厂门口了。锅不批,他们不走。章没批,他们不敢回去。
厂区铁门里头,宋清守着那口大锅,坐了一整天。火没灭,锅盖扣得死死的。
她也没喊人,没人敢凑上前问一句。
刘秀英知道,厂长不是不让人挂章。是要让人明白——规矩是命,不是人情。
连供销社主任都说:“咱供销社不是没规矩,是没宋清那种死理性子。”
这话传出来的时候,布街全安静了。
有个南城的中厂老板,亲自跑到门口站着,说了一句话:
“咱是做厂的,不是做生意的。”
“规矩在,人就有饭吃。”
“宋厂这回,把锅扣明白了。”
不是没人想蹿章。可一想宋清那张合格证明上红油章,就没人敢。
火没学会,章挂上去,汤炖糊了。宋清那头一句话:“违规,吊销。”
这一句话,能让一个厂直接断货。
没人敢赌。
培训营从十家扩成十五家。
宋清一声不吭,规矩写在墙上,名单贴在厂门。报不上名的,自己滚去门口排队。
刘秀英天天收报名单收得手软。她坐在账房门口点单子,点得心里发慌。
这不是收火钱,这是收命。
谁挂不上章,谁厂黄。
半个月不到,厂账上多了一堆“火钱”,刘秀英光是培训营收的钱,按着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数,心口发堵。
她知道,清章,不是宋清的厂了。
是这个行业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