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我也不是冲你,我是说——清织线现在要开始走明线,走明线的锅,就不能让人背后下料。”
众人听完这句,纷纷点头。
刘秀英在旁边补了一句:“宋总刚从江北回来的时候,人家村厂都吓得送了一口铁锅求她消气。”
“那口锅我带回来了。”宋清说,“放食堂,让咱们大厨中午炖红烧豆腐。”
众人笑了起来,有几个老工人说:“宋厂有这股子劲儿,咱这锅就踏实了。”
“踏实不踏实,不是我说了算。”
宋清拍了拍手里的布图,“是这线对不对,章正不正,火候稳不稳。大家以后要给自己锅写名,不是写我名字。”
散会后,她回办公室才发现门口放了个老旧信封。
正面写着一行字:给清清。
是林母的字,字迹不花,不硬,就是那种洗衣裳洗了几十年留下的手劲,写一笔少一笔,挺沉。
她没着急拆,先把桌上的样本、封章器材、审核报表一一清理,收了以后才坐下来,慢慢撕开。
信纸很薄,上头一共只有八行字:
【清清,妈知道你不爱听过去的事。】
【那年你丢,我是想找的,是你奶奶说“养外头也好”。】
【你爸也不敢说。】
【我不是没想过拦,我是真拦不住。】
【那时候我病着,话都说不全。】
【你回来我没敢第一时间说对不起,是怕你不认。】
【现在你有厂了,有锅了,有人护了,妈也放心了。】
【要是哪天你想吃鸡蛋羹,记得回家敲敲门,妈还会给你炖。】
看完最后一句,宋清把信纸叠好,收进了抽屉最底层。
她没哭,也没笑。
只是把那抽屉关上时,用了点力。
下午厂里来了一拨人,是区里搞妇女劳模宣传的,说要拍个“女厂长典型代表”宣传片。
来人一共四个,穿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抱着照相机,说话也客气。
“宋厂,我们是区宣传组的,听说您厂最近进步很大,咱们这次节目录的是‘女力量’,想请您配合一下。”
宋清坐在办公桌后头,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资料:“你们要拍什么?”
“就讲讲您当初怎么创业的、怎么带着工人干起来的、对人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悟……”
她没吭声,往后一靠。
那主持人又小心翼翼地笑着说:“您看我们还联系了妇联那边,前两天她们开会,说您是我们区最有代表性的‘女厂长’。”
“我是厂长,不是‘女’厂长。”
“对对对,我们这就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