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从江北回京南的时候,天刚擦亮。
一夜没睡,她的声音带点沙哑,但整个人精神十足。
车子一路往南走,刘秀英靠在副驾补觉,宋清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昨晚打印出来的布样对比稿,嘴里低低念着数据。
她不是强撑。
她就是知道,厂子现在正是翻锅的时候,哪个角松一寸,后头就要塌仨窟窿。
出了京南界,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陆臻发来的:
【后备箱我清了,锅你带回没?】
她回:
【锅炖熟了,带回一口铁的。】
没一会儿,又来一条:
【妈昨天真写信了。放你家信箱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明白——现在的自己,是厂长,是清织线的掌锅人。那些信,那些情,能读,但不能乱掺进料。
车进市的时候,厂区那边已经开始冒烟了。
食堂先开火,二号线先运转,仓库门口堆了一批新进布卷,正卸货。
宋清一脚油门拐进厂区,一下车,刘秀英迷迷糊糊醒了:“哎?这么快就到了?”
“你睡得够,我锅炖好了。”
“那咱要不要开个小会?”
“上午十点,全体线长开会,主题就一个——以后谁要敢挂清织线的名头,没我签字直接算违规。”
“这事儿你真动了气。”
“厂是我的,我要不护,我妈这辈子连口干净饭都没得吃。”
上午会议在厂里的旧食堂开的。
二十多名线头班长全来了,后排还站着几个刚升上来的年轻技术工。
宋清没上主席台,就拉了把椅子坐第一排前面。
她把昨晚打印的村厂仿冒图纸在众人面前一摊:“看清楚,这种图、这种线、这种章,以后谁要是再让我在外头看到一次,我不管你是不是清织线出来的,通通封锅。”
底下一阵**。
有个小组长弱弱开口:“宋总,可是那仿版就长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别人认不出来啊。”
“你认得出来。”
“我……”
“你认得出来就得管。你要是发现不报,就当你帮人炖汤。”
“我没……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