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拿出笔,在桌上摁了一下,把那张报税底单圈了几处,又批了一行字:“回头和财务对一遍,看港前到底退了几箱。”
“她喊你‘清清’,是真糊涂了,还是……”
“我不管她是真糊涂还是假的。”宋清语气平,“她当年赶我妈走的时候,记得也挺清楚。”
刘秀英点头。
“她要真想认,我不拦。但她得先认我妈。”
“您是说林……林阿姨?”
“我妈姓宋,不姓林。”
刘秀英咽了下口水,“是。”
“明天厂照常,不许因这事改排班。林氏那边要是来问,回一句:清织线不接家事。”
“明白。”
晚上十点,陆臻才回来,脸上都是风吹的沙子,手里还提着那袋子。
宋清坐在桌前喝粥,没抬头。
“她收了。”他说。
“没退?”
“没退。”
“那就当她真认账了。”
陆臻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顺手去厨房热粥。
“老太太醒了吗?”
“人还没醒,医生说得等到明天。”
“林怀恩说什么?”
“说老太太一直念着你小时候。”
宋清把粥喝完,淡淡说:“她小时候要是记得,就不会让我妈拎着口袋出来。”
“她现在可能是真的后悔了。”
“她要是后悔,就该在我妈出门那年后悔,不是等现在。”
陆臻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把粥壶擦干净放回去。
“你明天还去不去?”
“不去。”
“那我自己去回一趟,看看情况。”
“你去行。顺便告诉她们,我没时间认亲,我厂明天三车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车间灯已经全亮起来了。
老于在仓口喊着点货,宋清拿着本子从办公室走出来,一边翻点数一边改派送单。
“这批一定要赶上早班车,要是晚了,海口那边扣仓你自己去抗。”
“我知道。”
“还有,昨天那批退单的封布谁贴的?”
“是小胡,他说章没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