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灶前旧事,饭后三声
门没锁,她轻轻一推。
进门第一眼,锅盖掀开着,电饭锅在小餐桌上噗哧噗哧地往外冒气,墙角的旧搁板上摆着三碟菜,两素一荤,颜色不鲜亮,但全是熟悉的做法。
陆臻正在切咸鸭蛋,案板老得有了沟,刀下“咔”一声,把蛋黄一刀切断,咸油顺着蛋白边滑下来,黏在刀面上。
他没抬头:“你回来了?”
宋清把外套搭在椅子上,手还在口袋里摸着那张今天收下的入仓验封单,纸边卷了个角。
“饭做好了?”她问。
“还差个汤。”
他把咸蛋装盘,又用抹布擦了一把灶台,火炉还开着,热水壶咕噜咕噜地响着。他把一撮紫菜撒进锅里,又放了几块南瓜片,汤面马上浮起来,黄绿相间。
宋清没再出声,走过去拿了个碗,盛了一碗饭,慢慢坐下。
饭香扑鼻,她夹了一筷子豆角放在饭上,没马上吃,只是拿筷子拨了两下,眼神落在窗外。
窗外楼下有孩子骑着破车转圈,轮子咔哒咔哒响,街灯下小小的影子一圈一圈拉长。晚风吹进屋里,吹得帘子轻轻一摆,墙上的铁钟滴答作响。
陆臻把汤端上桌,拿了个粗瓷碗放她面前,又坐下,没说话,舀了一碗给自己。
两人一边吃,一边听着锅灶咕哝,一口接一口。
饭后她没起身,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指尖按着饭碗边缘转圈。
“你妈今天没来?”她忽然问。
“来了,下午刚走。”
“没说什么?”
“说你回家就好,不回来也不再劝。”
宋清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端起碗喝了两口汤,汤不烫了,剩下的只是淡淡的紫菜味和煮化的南瓜丝。
厨房小灯在头顶晃着,吊线被风吹得有点偏,影子落在墙上像斜斜的线条,割在瓷砖缝里。
吃完她收碗,动作慢,不急着洗,先把剩菜一一装进搪瓷盒,盖好,塞进冰箱里。
“明天你早起吗?”她边擦桌边问。
“不出门,厂那边让我看报告。”
“那我带饭回来。”
“带点熟的,你别回家还动锅。”
她没回答,只是把擦布一搭,双手撑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厨房安静下来,只剩水龙头滴水声,一声一声。
宋清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搬进这屋子的时候么?”
“记得。”陆臻靠在椅子上,“厨房漏水,灯一拉一闪,我那天还踩着水摔了跤。”
“你骂我,说我挑这房就是为了省钱。”
“我当时确实那么说。”
“我那时候不懂铺面、不懂线号,只知道这屋子挨着厂,能听见打车床的声音。”
“那时你连章都不敢盖。”
“你不说,我都忘了。”宋清笑了笑,把碗放进池子里,打开水龙头,“但我现在,一天盖四百个。”
水哗哗冲着碗,她抬手抹了把脸,热水蒸起雾气,灶前玻璃罩蒙出一层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