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一脚踩在地上的线轴旁,鞋底压着那团松软线头,“今天这事我就这么处理:这批布,我一块不要,线我来供,机器你来开。价格不变,你不亏。”
彭厂长嘴角抽了下,点头:“成。”
宋清转身就走,刘秀英小跑着跟上:“宋总……您真的要自己出布料线?”
“我不出?这要是换别人没来盯,那批布就进我厂仓库了。”她声音硬得不带一点余地,“我宁愿亏钱买线,也不愿进货带毒。”
出了门,寒风一吹,她猛咳了两声,还是没停步。
回到厂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装货区那边堆着四辆车,有一辆还没动,边上两个小伙子正搬货,一看她来了,连忙收拾姿势。
宋清快步走过去,眼神一扫,直接抄起车门边的清单:“这车怎么还没装满?”
“后面标签没贴完,怕贴歪了……”那年轻人吞了下口水。
“怕贴歪?你再晚十分钟,整个港口那批货就赶不上快航。”宋清手一挥,“你歪一个标签,我罚你一份饭钱。但你耽误一批货,我扣你一个月工资你都赔不回来。”
她亲自跳上车,动作干脆,把后面几箱样衣一件件搬进车厢,箱底被踩扁的角她看都没看,直接换箱。
刘秀英在下面喊:“宋总,您歇会儿!这事我来!”
“你来晚了!”宋清扯着嗓子喊回去,“等你来,这批货都热了!”
十几分钟后,车发了。
宋清下车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手臂上一道红痕,刘秀英看着都觉得疼。
她没说话,抬头看着那几辆车出了厂门,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仓库那边我下午再查一遍,把供货记录全拿出来。”她说,“今天布不查清,我晚上不下班。”
刘秀英点头:“那我去准备。”
她刚走出两步,又被宋清喊住:“你顺便让人查查,申达那边最近有没有在东源订新线。我总觉得,他们不甘心。”
风刮着布帘子哗啦啦响,宋清站在出货口,脸色没什么情绪。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往下一扯拉链,外套敞开了。
“这批货走得干净,我就不追线料的事。”她低声说了一句,“要是再出问题——我把那织布机都拆了。”
这一上午,从线到货,厂子都在她掌控里转,哪怕地上还带着昨晚没扫干净的线屑,她也踩过去了。
不是不累,是来不及歇。
她知道,接下去更狠的才开始。
厂里的中午饭刚开锅,车间楼下那排小食堂蒸汽飘得老远,掺着萝卜丝咸菜的味儿。宋清一口没吃,坐在办公室翻早上那批货的出货清单,红笔在单子边上画来画去,眉心始终拧着。
刘秀英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沓资料:“宋总,财务那边打电话来了,说英贸那边的汇款卡在银行‘待核’,没进来。”
宋清“哗”地一声把文件摊在桌上:“什么意思?客户汇钱了,银行不认?”
“不是不认,是说那笔汇款备注信息缺项,系统自动转人工核验,要走流程。”刘秀英声音压得低,“但最晚得两天到账。”
“两天?”宋清笑了一声,声音冷得直刮人脸,“我后天下午就得走下一单,这钱卡着,出口单就压住,谁来担?”
“财务说要不您亲自跑一趟支行,找对口经理问清楚。”刘秀英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