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封亲笔信随手放在案几上,目光淡漠:“若一封信,能胜十万兵。那便由他一人守。”
殿中无人言语。风从檐下吹来,卷着香烟与雪气。
太常寺卿上前一步,拱手低声:“殿下,老臣不欲劝退。”
“可大周百姓方得安稳。此时若战,北境十郡,恐生十年之乱。若……若可议和,或暂退三郡——”
“退?”柳闲声音忽而低了下来。
他目光缓缓看着那太常寺卿,淡淡问:“你若是梁皇,若是齐王。看见大周一退,再退,再议和。”
“你可知,下一步是什么?”
太常寺卿面色苍白,哑声:“……亡国。”
柳闲没再看他。他转过身,抬眼望向殿外那一线雪天。指尖缓缓摩挲桌角,声音极轻:“三国五路。”
“梁国十万兵,主攻宁川。齐国十万兵,从东线北阙突幽陵。”
“巴图尔草原骑,分为三道,先扰北境边仓,再破龙首关侧翼。”
“草原大汗与齐梁虽未明言同谋,但今岁秋狩,曾遣使议分疆。你们都在朝堂,问问自己——”
“此刻,若孤弃三郡。下一个弃的,是不是北疆?是不是幽陵?是不是——京畿?”
一阵风吹入殿中。
焚香灰簌簌落在玉阶上,染了雪。没有人再出声。
柳闲立在御案前,神色淡漠。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左侧:“刑部。”
刑部尚书低头:“臣在。若三郡弃守,军民迁徙、仓库毁弃、府库转移。你能保证,无一贪墨?”
刑部尚书喉结滚动,低声:“不能。”
“工部。”
“在。”
“若三郡弃守,十年修渠、农田、烽堠、仓廒尽毁。百姓无家,兵士无粮。你能保,此后十年大周再不动乱?”
工部尚书抿唇,手微微颤:“……不能。”
柳闲目色一点点深下去:“不能。就一个‘不能’。”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折子上。“那此事。便无得议。”
殿角里,有人低低叹了口气。枢密院副使抬眼,迟疑着开口:“殿下,若要守……”
“守。”
柳闲淡淡看他一眼:“孤不怕打。孤只怕,没人肯打。”
他转身,声音一寸寸压低,透出一丝冷意:“三路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