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尧神情更沉:“连前三日算在内,阵亡九十二,重伤十三。明日可能破百。”
柳闲低声问:“说了要死的,他们都知道吧?”
褚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可——他们不是怕死。是怕……没用。”
“怕死在这鬼地方,尸骨无归,仗还没打,命就没了。有几个人已经说出‘撤’字了。不是抗命,是怕……白死。”
柳闲放下笔,望向帐外。
夜色浓黑,冷风吹来,野草都带着寒意,像是有人在地底吸气。
他沉默了半炷香,终于开口:“他们觉得这仗打不赢,是吗?”
褚尧没吭声。
柳闲忽然一笑,抬头看他:“褚尧。我问你一句。这仗打不打得赢?”
褚尧脸色微僵,半晌才道:“主帅要打,就能赢。”
柳闲起身,整了整披风,走出帐篷。
营火前,一队士兵围坐取暖。风很冷,人更冷。
他站在高处,看了他们一眼,嗓音并不高:“这一仗。”
“我知道你们以为,走到这一步,是我拿你们赌。你们心里想的,我也懂——主帅自己不怕死,那我们这些兵,难不成就不怕了?”
一片寂静。火光映着人脸,眼神有疲惫,也有隐忍。
柳闲缓缓往前走:“但我告诉你们。”
“我不是拿你们赌。我拿我自己赌。我选的路,是我自己走在最前面。”
“我没坐在赤狼营喝茶、没站在山坡上指挥你们冲。我是你们的主帅。也是你们的——兄弟。我死得起。”
“但我死之前,不允许你们——先认输。你们死了,我能替你们收尸。但你们要是怕了,我谁都救不了。”
风一吹,火光呼地摇起。
他站在风中,声音清清冷冷:“咱们不是求生。咱们是求赢。”
“十八部三年欺咱们,一次都没让他们痛过。”
“这一次,我们踏在他们都不敢守的地上,流血、踩泥、晒脱皮。”
“不是为了死。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老子来过。”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一压:“还走不走?还敢不敢?”
人群中,不知谁先低声应了句:“走。”
跟着第二声、第三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