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邢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你父亲太蠢了。”
“他想让赤岭变成什么‘义军’,跟朝廷谈判、跟将军递信、跟百姓收粮。”
“他说他想让我们抬头做人,带兄弟们走正道。”
“可我呢?我早就知道,那都是屁话。”
“我们这些人,背着命案,谁还信你赎得清?”
“所以那晚,他打算写信给大周,送一队人走水道。”
“我知道后,亲手喂了他一杯热茶。”
“你还记得吧?”
“他死前没有挣扎,手里还握着他写了一半的家训。”
“你那时候哭得不行,我还抱着你安慰。”
“你说他是老伤复发——呵,你到现在才知道?”
纪邢的笑越来越轻蔑,语气却越来越冷。
“你信我,是你蠢。”
“你认我,是你傻。”
“你还想着带着这群人去走‘清白’的路?”
“那我问你——清白,能换米吃吗?”
“能换兄弟不被官兵剁成肉酱吗?”
“还是你打算拿你的脸,去抵这山头几百口的命?”
陆观音听着,眼前仿佛一瞬模糊。
从小到大,她听父亲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邢哥,是我最信的兄弟。”
“他护过我三次命,是咱们赤岭的人。”
可如今……
她站在这张父亲曾坐过的椅子前,听着纪邢亲口说出这些,心里只剩一片冰凉。
她忽然笑了,笑得冷得发抖。
“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你为了坐上这张椅子,把他送走,把我当棋,把寨子卖给北雍?”
“你还敢说你是‘为了兄弟’?”
纪邢冷哼一声:“我为的是‘活着’。”
“兄弟们要吃饭,要银子,要女人。”
“你能给吗?”
“不能。”
“我能。”
他转头望向那些沉默站在一旁的寨兵,声音陡然拔高。
“我纪邢在这儿说一句——从今天起,谁跟着我,有肉吃、有钱分、有女人搂!”
“想过穷日子的,就滚回去继续听她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