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声吐出三个字,不再有丝毫犹豫,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黑马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风雪深处。
第三匹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狂奔的马蹄踏在戈壁冻土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风雪如刀,刮在人脸上,几乎要将皮肉都剥离下来。江令舟已经感觉不到冷,或者说,他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了怀中那个不断下坠的身体上。
他换了三次坐骑,每一次都是在战马口吐白沫、力竭倒下前,飞身掠上另一匹亲卫牵来的马。颠簸从未停止,就像她身体里那场永不停歇的酷刑。
黎音袅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示弱的呻吟。腥甜的**从破裂的唇角溢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溅在他玄黑色的披风上,很快凝成暗红的冰渣。
“长公主……”旁边一匹马上,春禾举着一个铜制水囊,冻得发紫的手指不住地抖,“喝口姜汤……暖一暖……”
话音未落,咻——
一声尖锐的、划破风雪的厉啸,自他们身后遥远之处响起。
一支响箭拖着凄厉的尾音,冲上漆黑的夜幕,在最高点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
紧接着,地平线的尽头,无数火把亮了起来。那光点初时如坟冢间的流萤,微弱而疏离,却在眨眼间汇成一条狰狞的火龙,朝着他们疾速扑来!
追兵!
“保护公主!”江令舟瞳孔骤缩,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腰间的狼首刀悍然出鞘。
锵!
刀光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惨白的寒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对着仅剩的几名亲卫嘶吼:“你们带她先走!去白鹿寺!快!”
他准备勒马,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和这把刀,为她筑起一道防线。哪怕,只是一道会瞬间被吞没的防线。
“不准!”
一只冰冷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攥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是黎音袅。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那点刺痛,却远不及她声音里的决绝来得惊心。
“放手!”江令舟的理智在燃烧,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黎音袅,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任性?”黎音袅的呼吸乱得像一团被扯断的线,她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侧脸,“江令舟,蠢的是你!”
江令舟的动作僵住了。
“他要的是你的命!”黎音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陈清河算计我,是为了逼疯你!他算准了你会为了救我折返,也算准了你会在走投无路时,选择牺牲自己!你现在停下,就是亲手把你的命,送到他手上!”
腹中的绞痛又一次袭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她的内脏。黎音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抓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
“你的命,比我的重要。”江令舟的声音压抑着风暴,“你活着,才有以后。”
“我一个人,有什么以后?!”黎音袅几乎是尖叫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江令舟,你死了,他们会放过我吗?会放过这些跟着我们的人吗?你的死,除了成全陈清河的算计,毫无用处!”
“……”
“你想让他们,看着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里吗?!”
她的质问,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江令舟的心上。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怀里这个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人,让他如何能冷静地权衡利弊?
“可我……”他想说,我还能怎么办?
“听我说。”黎音袅急促地喘息着,语速快得惊人,“前面,往西北方向,有一道一线天。那里的峡谷极窄,只能容一人一骑通过。火把进不去,他们人再多,也施展不开。”
江令舟猛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