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赌徒白三
烛火在灯罩里爆出一声轻响,几点火星溅落在沈清霜手背上,烫得她一颤,却无知无觉。
她蜷缩在窗边矮榻上,更深露重,刺骨的寒气缠上四肢百骸。
顾砚之被刑部差役带走时那平静的背影,白若璃字字泣血的哭诉,还有沈知修那仿佛看陌生人的眼神。。。
无数画面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翻搅、撕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溺毙。
门轴发出艰涩的“吱呀”声,吴嬷嬷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窗边的沈清霜轻叹了口气,将搭在臂弯里的披风,裹在沈清霜身上。
“傻姑娘。。。”
吴嬷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就这么把自己熬干了,那起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能放过你了?就能放过顾大人了?”
沈清霜依旧埋着头,身体几不可察地蜷得更紧,仿佛要把自己缩进一个坚硬的壳里。
吴嬷嬷挨着矮榻边沿坐下,“嬷嬷知道,你心里苦。”
她缓缓说着,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沈清霜心门上,“可你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糟蹋自己。沈将军确实不理解你,可你想过没有,他离京整整三载寒暑。”
她顿了顿,浑浊的眸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关山万里,音讯难通。。。你写的那些去往边关的家书,我虽没亲眼瞧过,可也能猜个八九分。左不过是一句安好无恙。。。”
她俯下身替她掖了掖披风边角,“可沈将军一回来,发现家书上的无恙全是假象,而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三年来日夜受着折磨,这教他一时半会怎么能接受得了呢?”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砸落在披风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吴嬷嬷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又有个白若璃,日日在他耳边吹风点火,变着法儿地离间你们兄妹。他沈知修再能耐,他也是个人,也有眼瞎心盲的时候。”
吴嬷嬷紧紧抓住沈清霜冰凉的手,想给她传递一些力量。
“你在这儿要死要活,让亲者痛仇者快?让那姓白的毒妇得意?让顾大人一个人在刑部大牢里顶着莫须有的罪名等死?让那害你爹下狱、害你受尽屈辱的仇人逍遥快活?你甘心吗?”
“甘心吗”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清霜混沌的脑海深处!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如深潭的眸子,此刻骤然亮起,里面翻涌着血丝,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因为强烈的情绪和蛊毒的折磨,浮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潮红。
“不。。。我不甘心!”两个字从她紧咬的齿缝间迸出。
吴嬷嬷看着那双重新点亮的杏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她用力拍了拍沈清霜的手背,没再多言,只是站起身,又端起那盏油灯,准备把空间留给沈清霜,让她一人独处,自己想明白。
吴嬷嬷一打开房门,门口蹲着的那人便一骨碌滚进了房间。
拓跋律有些尴尬地起身,拍了拍衣衫,“哈哈哈,小王有些担心沈小娘子,特过来看看。”
看气氛有些凝滞,他猛地跨前一步,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吴嬷嬷说的对!自怨自艾没有用,姓顾的还在大牢里等着咱们去救他呢!”